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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

在家窝了三个月上网课的宁医大学生们,突然收到学校通知:回校考试。

朋友圈瞬间炸翻了天。

“三个月没碰书,这是让我去裸考?”

“老师,您怕不是忘了网课期间我们都在摸鱼吧?”

“救命,我都快记不清教室门朝哪开了。”

林晚星盯着手机里的通知,低头瞥了眼自己紧绷的腰腹,默默挪到体重秤上。指针停住的那一刻,她倒吸一口凉气——比出方舱那天,又整整重了十斤。

她拉开衣柜,指尖抚过那些从前合身、如今拉链都拉不上的衣服,蹲在衣柜前犯愁。琢磨了半天,她拿起手机给董屿白发消息:「小白,我胖了十斤,不想见人了都。」

董屿白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十斤?哈哈哈哈林怼怼,你也有今天!反观我,瘦了八斤,羡慕不?」

林晚星没好气地回了两个字:「滚。」

董屿白又发过来:「对了,雪月也瘦了,她上网课也不耽误减肥呢。你要是想减肥,不如跟她取取经?」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方舱里那个穿着防护服、话不多,转身时衣角轻扫过她手背、默默离开的背影,一下子就浮现在眼前。她没回消息,把手机扔在一边——有些心意,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说破,也不必刻意靠近。

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王鸿飞的电话。

“晚星,你快放假了吧?等你回云港,咱们就把订婚的事定下来。”他的声音里藏不住的笑意,语气也带着点雀跃,“就等你给我转正啦。”

林晚星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订婚这件事,她不是忘了,是刻意尘封在心底。

一边是对未来的茫然,一边是对自己情感落点的犹豫,让她连提及的勇气都没有。

“鸿飞哥,”她开口,声音闷闷的,没底气,“我最近胖了好多,现在真的不想见人……等我减下来,咱们再说好不好?”

王鸿飞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语气特别宠溺:“胖点好啊,你以前太瘦了,多胖点才好看。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林晚星小声嘟囔着,指尖攥紧了手机,“就等我减下来再说,行不行?”

挂了电话,她走到镜子前,盯着镜子里眉眼依旧却身形圆润的自己,又瞥了眼床头柜上那包拆开的薯片。

心底的小恶魔悄悄冒头:要不……先再涨十斤,等凑个整,再好好减肥?这样就可以有效拖延订婚时间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轻轻拍了下额头,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

战秋阳的骨灰,是在沈恪、蒋凡坤等一帮同学的接力帮助下,从韩国接回来的。

他的爱人和孩子去了首尔,接回了那个曾经矮矮胖胖、总爱笑着吆喝的男人。

生前那么鲜活的他,回来时被装在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里。骨灰盒不大,却盛着他们一整个青春里最滚烫的片段。

年少时一起在操场疯跑、课堂上偷偷传纸条,成年后彼此牵挂、遇事互相托底的模样,都被这方寸木盒,轻轻接住。

沈恪和蒋凡坤等同学去了葬礼。

这是疫情缓和后,两人时隔许久再见面。记忆里清瘦利落的蒋凡坤,如今竟胖了不少,腰间鼓出一圈啤酒肚,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烟火气里的温润;而沈恪,依旧是从前那般模样,温柔内敛,眉眼清俊,一举一动都还是蒋凡坤刻在心底的样子。

只是蒋凡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很好地掩去了往日的炽热与忐忑,只剩一份坦荡的、好哥们式的温和。

那场差点夺走他性命的相救,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恋,终究被他藏进了岁月里,陪着他走向与陈薇的烟火日子。

葬礼很简单,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白菊的清冷香气,裹着满室的沉默与思念。

战秋阳的同学来了不少,初中群里的那些头像,从手机同学群里走出来,褪去了模糊的光影,带着岁月的痕迹,一个个站成一排,对着墓碑深深鞠躬。

弯腰鞠躬时,有人悄悄红了眼眶,有人喉结滚动,终究没忍住一声低叹。那是对故友的不舍,也是对青春的回望。

沈恪站在人群里,目光牢牢锁在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战秋阳笑眯眯的,眉眼弯成了月牙,还是那副矮矮胖胖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嘴角还带着一点没藏住的稚气,和他们初中时一起拍合影里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风轻轻吹过,带着墓园里青草的涩味,战秋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飘荡:“等我从韩国回来,组织同学们聚聚,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再聊聊小时候的糗事。”

那时的他,眼睛亮得很,眼里装着对未来的期待,也装着对这帮同学的牵挂。谁也没想到,这句随口的承诺,竟以这样令人心碎的方式“兑现”了。

葬礼过后,同学们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包厢里的主位特意空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像是那个矮矮胖胖的男人,随时都会推门进来,笑着喊一句“我来晚了”,然后热热闹闹地给大家倒酒、讲笑话。

聊天的话题,自始至终都围绕着他展开。有人说起初中时,他总爱上课偷偷睡觉,被老师点名,却能歪打正着说出正确答案,惹得全班哄堂大笑;还有人说起,他后来成了整容医院的院长,虽然赚了大钱,却对同学格外慷慨,哪怕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失意的同学聊一整夜。

那些细碎的回忆,拼凑出一个鲜活又温暖的战秋阳,让满桌人都红了眼眶。

从不饮酒的沈恪也端起了酒杯,对着空着的主位轻轻举了举,酒液入喉,辛辣的滋味里,全是对故友的思念,也藏着几分对蒋凡坤的复杂心绪。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终究是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默契,也多了一层无法捅破的疏离。

一个星期后,蒋凡坤的女儿出生了。七斤二两,母女平安。他给孩子取名“小蘑菇”。

陈薇气得捶他:“你闺女以后上学,老师点名,蒋蘑菇?你自己觉得好听吗?”

蒋凡坤振振有词:“蘑菇多可爱!圆圆的,软软的,还特别鲜!跟我闺女一样!”

陈薇懒得跟他吵,剖腹产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

虽然疫情已经缓和,管控不再严格,但陈薇性子谨慎,不让任何人来看望,只愿意安安静静陪着孩子。

沈恪发了大红包,备注“给小蘑菇买奶粉”;林晚星也发了小红包,备注“给小蘑菇买漂亮裙子”。

蒋凡坤秒收了红包,转头就更新了朋友圈。

沈恪点开,屏幕上赫然是小蘑菇的便便,金黄色的,糊在尿不湿上,被他拍得清清楚楚。配文:「看我闺女拉的便便,多漂亮!金黄软糯,标准的母乳便!以后必是大美女!」

沈恪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十秒,回了一句:「蒋凡坤,你是认真的吗?」

蒋凡坤秒回:「当然认真!从我闺女拉的便便分析,身体倍儿棒!以后当亲家啊?」

沈恪:「……」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转头和身边的林晚星说:“凡坤的审美,越来越疯狂了。等我有了娃,不会也这样吧?”

林晚星笑出了声:“我也看到了。他不是疯了,是当爹了。当爹的都这样。据我妈说,我小时候腹泻,拉了我爸一身,他不仅不嫌弃,还凑过去闻了好几遍,说这是‘健康的味道’。”

笑声落下,林晚星忽然陷入沉默。

父亲林国栋已经回云港两个多月了,却一次也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

他的抗排异药物吃完了吗?出院三个月该复查了,他有没有按时去?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那天晚上,林晚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像一道无声的追问。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国栋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喂?”

林晚星愣了一下:“晨晨?”

“姐姐……”林旭晨的声音软软的,像是揉着眼睛在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晨晨,把电话给爸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林旭晨怯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孩童的懵懂与迟疑:“给……给哪个爸爸?”

林晚星的心猛地咯噔一下,指尖瞬间攥紧了手机,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五岁的孩子,怎么会问出这种话?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你这孩子傻了吧?赶快把手机拿给爸爸!”

林旭晨“哦”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又慌乱。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换了人,林国栋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像是刚从沉睡中被唤醒:“晚晚?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林晚星的心沉了沉,这声音和她记忆里的父亲判若两人。

肝移植手术前,父亲的声音虽不算洪亮,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而现在,只剩下气若游丝的虚弱。

“爸,”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你了。你的抗排异药还够吃吗?有没有去医院新开?出院三个月该复查了,你可别忘了。”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唠唠叨叨的。”林国栋笑了笑,可那笑声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气,“放心吧,我没事。你黎姨一直盯着我吃药呢,不会忘的。”

林晚星皱紧了眉,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爸,你说话怎么这么没力气?到底有没有认真吃药?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真没事,”林国栋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太晚了,我要睡了,明天还要‘办公’呢。挂了吧。”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林晚星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很久。她都说不上哪里不对,可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父亲只是术后虚弱,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可林旭晨那句“给哪个爸爸”,还有父亲虚弱的声音,像挥之不去的阴影,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慌乱,她拨通了王鸿飞的电话——鸿飞哥是父亲的得力下属,跟着父亲那么长时间,心思缜密,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电话很快接通,王鸿飞的声音带着笑意:“晚星?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

林晚星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鸿飞哥,我爸现在还在居家办公吗?我有点担心他,总觉得他最近不太对劲。”

王鸿飞语气轻松:“是啊,我们公司现在还是居家办公状态。林叔一直坚持不恢复线下办公,说要减少聚集,避免感染——毕竟他刚做完手术,免疫力低,谨慎点总是好的。而且线上办公也成熟,基本不影响工作。”

林晚星的心又沉了沉,追问道:“那你最近见过我爸吗?他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精神状态、身体情况,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王鸿飞沉默了几秒,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见过几次,都是送重要文件去别墅签字。林叔要求我去之前提前报备,确认他方便了再过去,说是怕突然上门打扰。他看起来脸色比手术前好多了,很有精神,就是一直戴着口罩,说话也很简短,嘱咐完工作就让我离开了,没多聊,所以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云港,别墅二楼。

林国栋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缓缓靠在床头,脸色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他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微微动了动指尖。

黎曼从卫生间走出来,穿着丝质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算计。她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林国栋,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国栋,”她轻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今天配合得越来越好了。晚晚那么聪明,可还是被你骗过去了。”

林国栋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黎曼脸上,眼里满是隐忍与无奈,却连开口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自从他出院回家,黎曼就扣下了他的抗排异药物,每天用“吃药”作为要挟,逼他配合她的算计,甚至顺走了他的手机,不让他主动联系晚星。

黎曼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冰冷刺骨:“今天表现这么好,可以奖励你吃药了。吃完药,好好睡,明天还要继续‘居家办公’呢。”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贴着陌生标签的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递到林国栋嘴边。林国栋看着那粒药片,眼底闪过一丝抗拒,却终究还是张开嘴,吞了下去——他不能死,他还要再见晚星一面,还要保护她,不能让黎曼的算计伤害到她。

黎曼满意地笑了,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她关掉床头灯,躺下来,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仿佛只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伴侣。

黑暗里,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地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林国栋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睛睁着,死死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与牵挂。

晚晚,再等等爸爸,爸爸一定会想办法,回到你身边。

但是他不知道,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