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行内视感受自己的金丹，那是与传统记载金丹，截然不同的结构与质感。
道藏传书中所说的金丹，像是一种高强度结晶，是修行者返本归元的体现，是触摸天地规则的门槛，本质是对天地法则的具象载体，是修行者与天地沟通的桥梁。
修行者以自身意志与修为感悟天地规则浩渺，临摹法则进行刻印，从而凝聚金丹——成丹之上，刻印越清晰，说明对法则理解越深，具备了调用天地伟力的些许资格。
金丹期修士需要以金丹为媒介沟通天地，与之法则共鸣，才能调用天地伟力。
说到底是修行者对天地自然法术的一种借调运用，所以金丹也被称为道胎，意为自身修行之路的启源。
哪怕是位散修，也能通过金丹的本源呼应找到对应的派系祖师，因为妙法非偶得，尽在因果中。
在仙神渡世的时代，这种金丹大道有祖师庇荫，可谓前路坦荡，一入金丹便可以位列仙班。
可莫道行得金丹并不像是法则刻印的载体，而是法则的诞生之源，能量结构复杂又相辅相成。
不依赖外界的规则，自成一体。
他尝试运转金丹力量，想看看和传统金丹的运作方式，有什么不同。
法则伟力自生，由内而外，仅一瞬间周围环境就被他泄露的星点气息，震出一片空虚地域。
与天地共鸣，他感受到的不是秩序，而是破碎交错的混乱，那些破碎的天地规则，似乎找到了方向，向他聚拢而来。
当然其中夹杂着各种阴暗污浊的能量，这时他才明白，传统金丹修士，面临怎么样的处境，“怪不得传统金丹修士前路断绝，有被灰雾侵蚀异化的风险。”
他惆怅之余，嘴角不自觉上扬，我在这种绝境中，成为了金丹真人，舍我其谁？
莫道行忽而摇了摇头，用手心抵住天灵盖，自嘲道，“观众在哪里？谁为我鼓掌？谁给我夸奖？我只要潜心修炼自我就行。”
他说完这句，原本在内心升腾的和自满自得膨胀感，逐渐削薄了下去。
他意识到，就在刚才那短短几息之间，他被突破金丹带来生命蜕变，产生了傲慢，轻蔑，冷漠等情绪，甚至还有意味不明的恶意。
这些情绪恶意来得如此自然，他自然而然将“传统金丹”和“自我金丹”来做对比了，并且产生将所有自己所修是人类唯一出路的自傲。
甚至还有脚踩传统金丹真人的恶意……
“哎，我太自以为是了。”莫道行轻轻一声，这是真切的自我审视，而非自我安慰，“基础入门修炼法，原本是我参考道藏传书，再加上往生经，还有自身的浅薄感悟，东拼西凑出来的。
只不过刚好适合灰雾时代而得以施行，而网络上人们的吹捧，让我都快忘了我最初的样子，还真就把先辈们的成果当成自己的了。”
如果不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也不过芸芸众生的一员，考上天南理工大学这种国家重点大学，可能就是他人生最璀璨的时段了吧。
毕竟是普通班被班主任叫家长的中下游，甚至当过吊车尾，能上国重，简直是奇迹。
莫道行精神之海的意志金丹微微震动，产生了类似恒星活动散发的电离风，并伴随着一种精神辐射。
莫道行的脑海中闪过从小到大的人生经历。
与之前被灰雾和阴暗面双重扭曲时的记忆不同，这一次是真正的回忆，以一种极度清晰的方式，将他人生中的每一个片段重新播放了一遍。
那些早已模糊淡忘的情绪，此刻他却能再次真切感受。
他能从这些记忆中，认真审视，看到人格上的缺陷。
如容易嫉妒，别人比自己优秀，第一反应不是欣赏和学习，而是在心里挑对方的毛病，找到对方的缺陷来自我安慰。
这种阴暗的攀比心一直被他压抑在意识深处，现在被金丹的光芒照得无处遁形。
如自命清高，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比别人更清醒、更理性、更深刻。
可事实上他所谓的“清醒”，很多时候只是刻意选择站在对立立场，甚至是事后有模有样的进行思路套解。
他在伪装清醒智慧的视角，来逃避自身的浅薄平庸。
如逃避现实与责任……
如敏感多疑虑……
缺陷像是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遍布在他的人格结构里。
以前裂痕会被自我价值观认知系统自动遮蔽，淡化。
自我保护机制就是这样运作，会选择性忽略不利于自我认同的信息。
莫道行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一阵恶心，那是对自我丑陋的本能排斥。
“这算不算是突破后需要面对的心魔？”他问自己，声音干涩。
传统修行中，金丹期修士确实会经历心魔考验，通常是道心考验，自身所修道路的诘问。
莫道行觉得，这并不算什么，本来基础修炼心法，就是要不断审视自身，保持人性主体，站在是将自己看得更透彻。
当然在这种清晰的自我认知中，如果因此心态失衡，被自身黑暗潜移默化影响，会不会成为堕落的理由？
“我本就是这样的人。”
“那些缺陷就是我，我改不掉的。”
“既然我的本质如此丑陋，那装作道貌岸然又有什么意义？
不如就这样吧，真实地丑陋下去。”
这堕落轨迹，不正是语者平台的套路吗？
当一个人面对自己的阴暗之后，最容易的应对方式不是改正，而是接受放纵，语者平台冠以黑色生命力，生命原始呼唤，真实智慧觉知…
恶鬼早就看透了本质，每个人充斥着凶神恶鬼。
莫道行想到了突破金丹时，那个超然物外的状态，那种极度清晰的认知状态。
在那个状态里，他可以远离世间万象的迷惑，不用被纷杂的情绪侵扰，仿佛凌驾于一切之上，俯瞰着众生的愚蠢和自己的优越。
说实话，他舍不得那种感觉。
那种清醒，那种超脱，那种不被任何杂念干扰的纯粹。
可是，这本身就是一种贪痴慢。
对“清醒”的贪恋，对“凌驾”的执着，对“超脱”的迷恋。
这些东西看似高级，本质上和贪财好色没有区别。
都是在追求一种让自己满足的状态，都是在逃避真实生活的复杂和痛苦。
如果他沉溺于这种“超然”，久而久之，他还能称得上是一个“人”吗？
他还有自我吗？一个完全脱离情感、只追求清静理智的人，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天道会】那群疯子已经给了他答案，会变成没有自我情感认知的空壳。
莫道行捏了捏眉心，不管是什么情绪，都需要被正视，而不是阉割，情感是生命的组成部分，不然灰雾中的各种负情绪能量与恶意，为什么能提炼出纯粹的生机？
一个人不可能没有阴暗面。
那些所谓的圣贤，他们不是没有恶念，而是能够正视自己的恶念，将其纳入人格整体之中，不让它失控。
真正的强大不是纯净无瑕，而是能够容纳自己的全部，并在此基础上做出正确的选择。
莫道行的意志金丹，能量结构更加稳固，光芒没有之前那般热烈灼热，但更有生命力了。
现在它有了暗晕，有了一个真实的恒星系统该有的复杂结构。
光与暗不再对立，而是共同构成了一颗完整的天体。
莫道行从自我审视中缓缓退出，重新感知自己金丹期的生命状态。
这一次的感受比之前更加真切。
体内那颗金丹正在源源不断地产生能量，以一种他尚不完全理解的方式进行着自循环。
这不是传统修行中“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力量”的线性模式，而是一种类似恒星核聚变的过程——金丹本身就是能量源，不需要外部输入就能持续产生力量。
草木的呼吸节奏，大地的磁场脉动，空气中流动的各种元素能量，甚至灰雾本身携带的辐射能量，他都能将其纳入金丹的力场范围，转化为自身能量循环的一部分。
这种转化不是掠夺式的吸取，而是一种自然的能量流动，就像烈阳照射万物，万物生长，万物腐朽，又回归大地，大地蕴化，再反哺生态圈。
他的金丹与周围环境形成了的生态循环，能量在其中流动不息。
这种感觉？太玄妙了！
树林正在进行光合作用，他可以微调树林的呼吸节奏，让光合效率略微提高一些。
他的神识笼罩范围在常规状态下已经能够覆盖一千多公里，参照物是临近天南市的一处乡镇废墟。
如果笼罩范围再大一些，他就可以看到天南市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废墟的每一处细节，倒塌的建筑结构，被腐蚀的金属构件，建筑角落生长的杂草，甚至杂草叶片被虫子蛀蚀的纹理。
千公里之外虽然有图像，却如同近视散光一般，景物被灰雾模糊扭曲。
想要看清细节需要集中神识进行针对性探查，就像近视眼眯起眼睛看东西一样，灰雾中杂乱的情绪低语与恶意，影响他的探查，甚至可能被这些东西污染扭曲认知。
想要利用精神力量，远距离镇杀荒兽或者低阶鬼物，其范围与意志金丹直接相关，有效范围是半径三十三公里。
在他感受自身变化的这几分钟里，领域半径已经向外扩展了两公里，这是刚入金丹期实力还在稳定期内才会出现的高增长率，之后增长可能会变得极其缓慢。
莫道行默默估算了一下。
以意志金丹当前的稳定速度来看，常规状态的领域半径可能会稳定在四十到五十公里左右，
再往后的增长就需要通过修炼来主动推动，或者依靠意志金丹本身的缓慢壮大来被动扩展。
而所有的变化中，最让他震撼的，是超维视角。
当他专注内视修为金丹时，会进入高维视角俯瞰整个山海世界。
这种感觉和他之前突破金丹时短暂体验的那个状态一模一样。
山海世界被浓郁的灰雾笼罩，高空时时刻刻都在发生雷暴，风暴，磁暴……
能看到世界上的所事物，哪怕是潜伏山川地下海底，都能一览无余。
可是无比多的信息灌入，对精神消耗极大，山海众生的杂念，以及灰雾中的负能量与恶意，形成了一种庞大的“集体意识噪音”。
这种噪音对普通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它会让人的情绪变得更加极端、更加不稳定，更容易被负面思维裹挟。
在超维视角下停留不宜过长，会被淹没，被污染，模糊他的自我认知边界，在磅礴杂乱的意识乱流中迷失，最后变成一个被灰雾扭曲的情绪生命。
莫道行退出超维视角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皮发烫，缓了了几秒钟，那种思维过载的症状才舒缓过来，他把注意力放在当下的环境中。
在突破金丹期之前，系统似乎提过一句——他突破金丹期，山海世界的环境也会跟着进一步扩张和恶化。
这种将自身命运与世界变化关联的说法，让他忍不住对比金丹前后的环境。
灰雾浓度确实大幅度提升了。
之前在如愿公寓附近，灰雾的能见度还能保持在百米左右。
现在同样的位置，并且鬼蜮已被清理，能见度反而降到五十米。
灰雾的颜色更加暗沉，灰得发黑发红发紫……
那些原本灰雾就浓郁的区域。
比如坟岗公墓地带，之前就是灰雾浓度较高的区域，原本能见度只有二三十米，现在只有十米，哪怕烈阳当空，那里也显得昏暗，潮湿阴冷。
雾气中混杂的情绪低语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远处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现在那些低语变得像是贴在耳边说话，能感受到强烈的情绪污染。
更可怕的是灰雾对生命体的辐射能量显着增强。
普通人如果在这种浓度的灰雾中暴露时间过长，精神会快速崩溃，负面情绪会被放大数十倍，最终被扭曲成情绪怪物。
就算是职业者，也必须时刻运转基础修炼心法来抵御辐射，否则意志同样会被侵蚀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