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行看出来了，阿公不是没有发生异变，而是正在异变，灰雾之中，有东西进入阿公的身躯，重复生前的习惯，是在消磨身体的本能，残存人性。
毕竟阿公活得久，人生轨迹又相对平缓，形成了稳定的内在与认知。
在这场大雨中，有一个人更值得关注，那是县城的一座高中——安定城第一中学，里面只有一位退休女教师在里面值守。
她特意打理了一番，穿戴整齐，别上许久未戴的老师铭牌，
【吴桂香】
在风雨中，顺着走廊，一路走到教学楼，爬到三楼高三一班的教室，
教室被打扫得干净，七十二张课桌整齐排列。
可教室墙上被画上了规整的符文，八个方位都插上了白色的魂幡，并且在魂幡旁边还点了长明灯，杯中放大米加水加油。
课桌都贴着一张个人相片，标着名字，
死因大巴坠江，七十二个人，竟然都是同一天死亡！
六月五日！那可是高考前夕啊！
看到这里，莫道行似乎想起了二十年前那场车祸，南州江大桥事件，大货车方向失控撞击正常行驶的大巴车，导致大巴坠江，造成73人溺亡，72个高三学生加一名司机。
开货车的司机还是某位遇难学生的父亲，那名父亲在得知消息后，也直接跳江身亡。
事后调查发现，大货车具备智能远程锁定方向盘的功能，因程序故障锁定方向盘。
惨案震动全国，车企整改、行业重规，风波绵延数年。
“事情有点远，我看看这位老师想做什么，她应该就是当初那个班级的班主任吧？”
莫道行嘀咕，那件事太远了，所有信息都是长大后从视频平台作者口中，碎片化获得的。
那些凳子上放着切得平整的蕉干，都插着四根香。
只见老师看了看窗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双手掐诀，反正莫道行看不明白，不知道对方从哪里学来的古怪手印。
吴桂香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宁寂兮，雨雾藏光。
荡荡虚魂兮，飘零四方。
山川旷野兮，接引八荒。
长明映照兮，闻香见路。
灵幡风摇兮，随吾而行。”
这话音刚落，便见那些白幡摇摆起来，隐隐还听到了摇铃声。
“离苦归静，渡厄离殇。”
“真魂速返，不堕无常。”
“归兮，归兮，魂来兮。”
“魂兮，魂兮，归来兮。”
“归来兮，归来兮，魂归来兮！”
莫道行看到雨雾中，一个个青少年的身影凝聚，他们空洞虚无，又带有强烈的怨念，似乎听到了呼唤一般，向着教学楼走去。
吴老师拿起讲台上的毛笔，沾上白墨，走下讲台，开始点名：
“吴镒志，魂归来兮……”说着在其座位上一点。
“梁鸿宇，魂归来兮……”
“付云，魂归来兮”
一个两个……
七十二个。
她点着名，莫道行便看着那些青少年一个一个走进教室，在地面上留下一条宽大清晰的水痕。
起初，吴老师还能勉强保持平静，随着越来越多学生入座，她眼中渗出了，叫魂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努力控制自己的姿态完成仪式。
直到最后一名学生入座，她念出了最后一句，“灵魂归返，还复生容。”
学生们的残魂与那照片互相呼应，他们褪去空洞与虚无，变成了生前的样子，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吴老师气血亏空脸色苍白，神色萎靡，但是她很开心，她庆幸自己二十多年来，一直记着孩子们的音容笑貌，对于他们的记忆从未遗忘，庆幸能分清他们每一个人。
又经过两个月的痛苦深化，加强记忆，终于能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孩子。
“孩子们，欢迎归来！”吴老师眉眼含笑，泪光闪动。
莫道行看得心头发紧，并不是那些学生真的复活了，而是吴老师记忆融合死者残魂的显化，那是硬生生的剥离生者执念，以自身为锚点，只为再看那些孩子一眼。
“老师，老师，我有道题想问你呢！”
“吴老师，你觉得我学什么专业比较合适？”
“老师，老师，老师？你好像哭了？”
他们会笑会思考，对未来充满期待，洋溢着青春的蓬勃生命力。
吴老师一一回应，她此生遗憾已了，在一声声老师中，气血、精神耗尽，死了，只剩下一张人皮。
那些孩子也随之消散，外面风雨交加，里面白幡在摇摆，长明灯依旧燃烧，可香已燃尽。
莫道行皱眉，“秩序联盟似乎并没有这种术法，吴老师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古籍孤本，还是类似于天道会的组织？”
在他疑惑之际，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得体，实力在筑基期，身上有着浓烈而内敛的负情绪与恶意，
他走在雨中，一边走一边脱衣服，露出精壮的身躯，他伸手扯开皮肤，没有血肉！只有浓密粘稠的阴暗。
它似乎很在意仪式感，不然以筑基期的实力，何必一步一步走上楼。
它走到吴老师旁边，看着微笑的人皮，欣慰道，“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精心挑选的人，这张皮，我很喜欢。”
说着，它将长明灯油倒在上面做起了按摩，“这样保养，衣服看起来更年轻更紧致，也可以更美。”
这玩意绝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其隐藏手段应该很高深，如果不是他主动放开了气息，莫道行都发现不了这玩意。
看来吴老师术法，大概率是对方给的。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家伙跑了！
莫道行金丹期的强横磁场碾压而下，用业火将对方包围。
“业火！”黑影吓了一跳，卷起皮囊就冲出火焰，即便身上沾了业火也不乱叫，直直冲进雨中，它知道业火无法在雨里燃烧！
“想跑？”莫道行动用规则之力，想以规则直接绞杀。
“金丹！”黑影自知碰到了强敌，也不含糊，当即炸开了鬼躯，发出猖狂的笑声，“哈哈哈哈，金丹能奈我何，看这雨雾天地，都是我的资粮，只要真灵不灭，我道长存！”
跑了还不忘给莫道行一些蛊惑之语，想让他道心蒙上一层阴霾。
莫道行内心颇为无奈，灰雾潮汐阶段，确实是属于恶鬼的天时，那皮影鬼，身上气息浑浊粘稠凝练，怕是在地狱中经历过业火煅烧。
皮影鬼带着吴老师的人皮遁回地狱，心有余悸，“为什么神道金丹期还有那么强横的威力，要不是这场雨，差点魂飞魄散，真灵泯灭。”
感受着自己发虚的鬼体，要多吞几只恶鬼，才能补回来。
“在计划进入下一步之前，我绝对不去人间，就算去也不去秩序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