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昆的儿子曹士钺,在竹林里被狐妖挟持了半宿,经历了母亲自尽,又听到了狐妖咆哮,精神受到了冲击。回到帅府后,小少爷就开始发起了高烧。
陈墨来到床边坐下,右手轻轻覆在孩子额头上,太虚真元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渡入曹士钺的经脉,一点一点将孩子体内残留的惊悸与阴寒化解。
曹士钺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陈墨坐在床边。立刻伸出小手,轻轻攥住了陈墨的衣袖。
从那天起,曹士钺便对陈墨形成了某种近乎本能的依赖。每次陈墨到帅府,孩子便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陈墨教他打坐调息的基本姿势,他似懂非懂地盘着小短腿在蒲团上坐得歪歪扭扭,却坚持半炷香不肯起来。
陈墨写字,他便趴在桌案旁安静地看着,有时会把自己练的字举起来——笔画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力。
曹昆暗中观察了好几天——儿子以前虽然乖巧,却从未对任何外人这么亲近过。
以前的家庭教师来了又走,曹士钺总是板着小脸坐在那里,听完课便起身离开。他这儿子年纪虽小,心中却也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他知道谁真心对他好,谁只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敷衍他。
一天晚膳后,曹士钺已经回房歇息,曹昆与陈墨在书房对坐,亲自替陈墨斟了杯茶,语气诚恳,“陈先生,您救了这孩子的命,又治好了他的病,如今他连我这个老子都往后排了,整天念叨着陈先生什么时候再来。我看您也别住客栈了,搬来帅府住吧。我这府里房子有的是,您住着也方便,往后这孩子的功课还得指望您多费心。”
陈墨端起茶杯:“大帅如此厚爱,陈某却之不恭。不过,我倒有一事想和大帅商量——住在帅府虽好,但总归是客。我在这天津卫无根无基,想向大帅讨一份差事。”
陈墨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曹昆,目光坦然而平静:“大帅,我想从军。”
曹昆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他原本想的是让陈墨当个挂名顾问之类的清闲差使——给个参议衔,拿份干饷,有事问问意见,没事就教教孩子。没想到陈墨一开口竟是要实实在在的兵权。
曹昆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陈墨身上。这人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是能招来天雷、请来地火、与狐妖正面过招的奇人。凭他的本事,这天底下的军阀哪一个不想要他?
与其如此,不如将人牢牢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好!”曹昆搁下雪茄,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陈先生有这个志向,我曹某人当然支持。正好第八补充旅缺个旅长——那个旅是新编的,驻扎在保定西北,编制三千来人,就是装备旧了点。陈先生先屈就一下,等有了空缺再往上调。”
陈墨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曹昆亲笔签署的委任状和一枚黄铜旅长关防。他又在帅府陪曹昆喝了几轮酒,席间悄悄施展催眠术,加强曹昆对自己的信任。
当然,想要达到完全绝对的信任,还需要以后经常对曹昆进行催眠。
回到住处,陈墨开始翻看第八旅的资料。
第八补充旅,下辖三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连、一个机枪连、一个炮兵连以及辎重卫生后勤部队,有3000人。
因为是补充旅,装备在曹昆麾下排倒数——主要以老旧的汉阳造、毛瑟G98早期型、曼立夏步枪为主,机枪连仅有五挺重机枪,炮兵连更寒酸,只有两门老旧的山炮。
且大部分兵力都是新兵,只有少数骨干是北洋老兵。驻地保定西北,距离燕京很近,算是直系后方腹地,并非前线。
陈墨在灯下轻轻合上调令。条件他知道,困难他也想到了。越是这样底子薄的部队,越便于他从头塑造。
曹昆是直系核心人物,占着直隶全省,嫡系部队北洋第三师、五个混成旅、三个补充旅、一个近卫旅,总兵力约五万五千余人。
第八补充旅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角——但这是他自己的一角,一块可以亲手捏成任何形状的原石。
保定西北,第八补充旅的军营。
营区内外灰扑扑一片,几排砖木结构的营房横七竖八地排列着,操场上的旗杆被风吹得有点歪,辎重队的骡马散放在土墙围成的马厩里。
操场边的靶垛已经破得不像样子,稻草从靶板缝隙里戳出来乱糟糟地挂着。
到任第一天,陈墨并没有穿大帅府的袍褂,而是一身灰色军便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军鞋擦得一尘不染。
他先在营中悄悄转了两天,亲眼看了看各营操课的实况。操课时点名,到了一半人;另一半去哪儿了?有的窝在营房里抽大烟,有的溜到镇上的赌坊,有的干脆就是空饷——花名册上有名字,实际上早跑回老家种地去了。
机枪连那五挺重机枪中只有两挺能打得响,弹药基数不足半个基数。
炮兵连的两门旧山炮摆在那里生锈,炮栓的金属都锈得变了色。伙房里的伙食更像是变了质的刷锅水。
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墙根下狼吞虎咽地吃,表情麻木,没人说话。
陈墨没有立刻发作。他穿上旅长的全套戎装,在操场上召集全旅官兵训话。队伍歪歪扭扭地排成一列列,有人还在揉眼睛,有人帽子戴歪了,皮带松松垮垮地挂着。
几个营长站在队列前方,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在陈墨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掂量这位空降来的旅长到底有多少斤两。
“我是陈墨,你们新任的旅长。”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操场,“从今天起,第八旅的规矩,由我来定。”
队列中一个喝得酒气未消的副营长歪着帽子斜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扯着嗓子在队列中阴阳怪气:“陈旅长——你这岁数怕是还没有老子当兵的年头长吧?咱跟着曹大帅打仗的时候,你这小子还没断奶呢——”
陈墨没有等他说完便拔出腰间的花口撸子。枪口并未对准那人,而是对准五十步外一棵碗口粗的老槐树扣动扳机,枪响了。
队列中几个还在打瞌睡的士兵被震得浑身一颤。陈墨仍没有停手,接连扣动扳机,七发子弹贯入树干,弹孔呈一条笔直的竖线。他收回手枪,目光扫过忽然安静下来的队伍:“继续。”
满场鸦雀无声,那个副营长的酒也醒了大半,帽子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扶正了,两条腿并得紧紧的,一动不敢动。
但第三天,真正的挑衅来了。一个姓马的步兵营长仗着自己是曹昆的远房亲戚,以为陈墨不敢动他,公然拦在营地门口阻挠新旅部下达的出操令。
“补充旅就这个德性,大帅从来不指望咱们打仗。陈旅长新官上任想要烧三把火我不管,但别往老子头上烧——老子跟着大帅打保定的时候,你这旅长还不知道在哪儿。”
他双手叉腰挡在营门口,身后站着十几个自己的兵,斜着眼睛露着挑衅的冷笑。
陈墨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了片刻。马营长刚要继续开口,陈墨右掌随意一挥。一道无形的罡气隔空劈出,马营长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猛砸了一下,整个人连退七八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墙皮簌簌掉了一大片。
陈墨上前一步,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马营长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能再说出来。
在军营立威之后,陈墨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
第一步是清除那些“吸食烟土、训练不力、克扣军饷”的旧军官。第一个月他就革退了一半军官。有营长,有连长,有后勤军官,也有参谋。理由条条写在公文上,证据确凿:抽鸦片、贪军饷、喝兵血。
有人跑到保定去哭诉,但曹昆那边没有任何动静。那份第八旅旅长的委任状上写得很明白:旅长有完整的人事任免权。
再加上陈墨隔三差五派人送去帅府的壮阳丹和往来书信,曹昆对他已是言听计从。
第二步是改革军饷。以前士兵的军饷由旅部下拨到营,营再拨到连,层层截留,到底层士兵手里只剩几成。
陈墨废弃了这一套办法,改为集中发放制度:每月由他亲自主持,各营挨个列队,士兵一个接一个上来签字、领饷、当面确认金额。
透明公正,谁也别想再从中截留。
第一次集中发饷那天,许多新兵领到足额的银元之后都是怔怔的,反复举到眼前去看。
他们当兵几年,这是第一次拿到满额的饷银,而不是长官挑剩下的一堆铜板。
一个老家从关外逃荒来的年轻士兵低头看到手里的银元,忽然眼圈红了,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退回去的时候对陈墨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军礼。
没有人看到他哭,只有他那一班的老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三步是废除旧军制。陈墨取消了旧式的庞杂编制,代之以标准化的营、连、排、班四级正规编制。
每一步都配合新的军规条例,体能训练和射击考核被列为硬指标——每月考核一次,不合格者留训,连续三次不合格者清退。
第一个月下来,第八旅原有的3000人缩水了近三分之一——只剩下2200余人。
有人向曹昆反映此事,说新来的第八旅长裁了太多人,会导致部队战力不足。
陈墨亲自去了一趟天津帅府,从从容容地对曹昆解释道:“兵贵精而不贵多。裁掉的是吃空饷的、抽大烟的、枪都端不稳废物。大帅既然把第八旅交给我,我就要还曹帅一支拉得出去、打得响的精锐。我很快会将兵员补足,到时候曹帅可以亲自来检阅——我的兵若是还不如现在,我就把关防还给曹帅,换别人来接。”
曹昆听完笑了,摆摆手:“去吧去吧,你办事,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