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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城中,陈墨的将军府。

陈墨回到家中的时候,厨房里飘出来一股甜腻腻的烤熟的面粉香,混着花生和芝麻的油香味。

林依依正跟着后厨的张婶学做五仁月饼。长条案板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盆碗——核桃仁、瓜子仁、杏仁、芝麻、松子仁是五仁,旁边还单搁了青丝红丝和冰糖碎。

案板旁边,两个月饼模具搁在白布上。张婶边摔面边絮叨着讲讲究——油酥要多叠一层,烤出来才起层,馅料里要用猪油拌,不能用菜油,否则馅儿不润。

此时的林依依,已经留起了长发。再加上这两年修炼有成,经历了脱胎换骨,出落的越发水灵,早已经没了当初假小子的样子。

她系着一条淡蓝色的围裙站在案板边,乌黑的过肩长发用一根素带松松地挽着,侧脸在午后的柔光里显得温润而从容。

陈墨推门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听到脚步声,林依依抬头,放下模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站起身迎到门口:“你回来了?”

“回来了。这是在做月饼?”

“嗯,张婶说五仁月饼是北方的老规矩,今年咱们院子人多,我想多做一些,让老初他们都过来,大家一起过个中秋节。”

初予仙这两年一直在保定府经营中药店,如今已经成了保定最出名的药铺。

去年他就招募了一批伙计,把阿星和皮六升任了采购和运输的管事。

陈墨点点头,又转头对着警卫员吩咐道:“传我命令到各处驻军的伙房,这两天多备些月饼,要让咱们每个弟兄都能吃上。馅料不统一要求,各团各营根据各自口味自行采购,标准不能低于每人两块,做好的月饼必须在中秋当天之前送到各哨所。”

警卫员立正领命,转身便往通讯室跑去。

陪着林依依做了一会儿月饼,陈墨又起身来到书房,准备写信。

从年初离开北平,他与白秀珠的书信往来已经持续了大半年。

这大半年来,每逢旬日必有书信。白秀珠在信中向他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学了什么新曲子,读了哪本小说,跟白太太学会了一道什么菜,又或者跟金燕西吵了架,又觉得他那帮狐朋狗友很无聊。

当然,她也会在信中抱怨北平的春天太短,新买的白鹭鸶还没来得及穿就热得换了纱裙。也会催着陈墨,多回去看看她。

陈墨给她回信的内容,主要是一些早年游历四方的见闻:在太行山某处遇到的唱信天游的老道士,在海外某地遇到的街头艺术家。

这些叙述并不刻意描绘风景,也没有卖弄阅历,只是以淡雅的文字,描述着走过岁月的痕迹,像是一篇篇散文诗。

此刻,坐在书桌前,陈墨抬头看向窗外。院中的老枣树已经挂满了青红的果子,压得枝条微微下垂。几只麻雀站在枝头啄了啄枣子又扑棱棱飞走。他沉吟片刻,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秀珠妹妹惠鉴:

中秋将至,燕京的月色想来已渐满渐圆。这几日我在保定军中,见院内枣树青红相接,灯笼已挂上檐角,秋意渐浓,不知北平街头是否也已秋风乍起,梧桐叶落?

上月收到你的来信时,军务正忙,未能及时回复,见谅。

妹妹信中写到笛音练习的辛苦——这恰说明你已经进入了学习中最值得珍惜的阶段,不再是单纯的兴趣初尝,而是开始与这门技艺本身直面相对。

那几首练习曲其实不必急于求成,气息的稳定比指法的快慢更重要。你可在每日清晨开窗对着庭院深吸一口气,试试能不能将一口气均匀地吐完一整句曲谱——气息稳了,笛音自然从心中流出来。

另有一言,权当兄长的啰嗦:读书也好,练琴也好,妹妹只管凭自己的心性去选择兴趣所向,不必被旁人目光所左右。你有自己的天赋和品味,那便足够了。

附赠一盒月饼,是军中伙房今日试炉的头一批枣泥馅,用的本地太行山枣,色泽虽不如京城点心铺子的精致,胜在甜而不腻。若是不嫌粗陋,妹妹可与白次长一同尝一尝。

顺颂秋祺。

陈墨谨上己未年八月十二

信中措辞里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刻意暧昧,也没有刻意淡漠,毕竟妹妹还太小。

但每一次回信,陈墨都是读完对方的来信再落笔,每一个问题都给出回应。

这种“有礼有度”的态度,恰恰是最令人舒服的相处方式:白秀珠是白家的小姐,他也有自己的军务,以礼相待方是长久相处之道。

这大半年的书信往来中,陈墨始终把握着这个度——白秀珠从来没有在他的信中读出一丝一毫的急功近利,也没有读出一丝一毫的冷淡敷衍。

他将信纸折好,连同书单和一盒刚出炉的枣泥月饼包在一起,封好油纸,交给等候在院中的警卫员:“派人直接送到白公馆,交给白秀珠小姐。”

保定到燕京有直达的火车,来往送信还是很方便的。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林依依和张婶为了枣泥馅的甜度拌嘴。

林依依要少放糖,张婶要她依老规矩多加糖,两人互不相让。

林依依索性撕了小半张便签纸条精准地在秤盘里逐次剔掉一撮撮的冰糖碎。她做的月饼从第一锅歪歪扭扭的花纹到如今朵瓣分明,印出来摆在案板上排得整整齐齐,手势早已熟稔。

她在面盆上轻轻抹掉掌心多余的面粉时微微仰起脸,对陈墨露齿笑了一下,脸颊上还挂着白面粉痕。

窗外,一轮秋月正从院墙老枣树的枝头缓缓升起。

中秋节当天,陈墨亲自视察了各团营士兵们的伙食,问候了他们的生活近况,陪着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吃月饼。

有“统帅光环”的加持,再加上福利待遇够好,陈墨麾下的士兵普遍拥有着极高的忠诚度。

直到很晚,陈墨才返回家中,陪伴着林依依等人,一起度过了中秋节。

另一边,收到陈墨书信和月饼的白秀珠,也很是高兴,很享受这种被牵挂、被尊重的感觉。立刻让人备了一份礼物,给陈墨送了回去。

中秋过后,红药、胡八一、黄五郎陆续返回。

黄五郎回了一趟关外,从家族里叫来了十几只化形的黄鼠狼,清一色灰布短褂,站成一排时习惯性地微微弓着腰,眼珠滴溜溜转,看着就机灵。

胡八一兄妹找来了三只狐狸精和一只兔子精,那兔子精看着文文弱弱,一双手却出奇地稳。

一个月后,大白如约而至,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三十多只化形妖怪——狐精、黄鼠狼、鹿妖、蛇妖、刺猬精,还有一只看着憨厚老实的黑熊精,站在队伍末尾,把土地庙的门框都衬矮了半截。

陈墨在土地庙前的空地上简单考察了一番。

他让每个妖怪伸出手,不看修为看手指——指节是否灵活,指甲是否修剪整齐,掌心有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

又问了些简单的问题:会不会算数,有没有做过手艺活,能不能看得懂图纸。几个不合格的被客气地请了回去,理由也很简单:手指太僵,力气太小,干不了精细活,也干不了体力活。

黑熊精倒是留下来了,陈墨让他试了试力气,能单手抬起一箱枪管坯料,便将他分配到冲压工位,专门负责枪机毛坯的热锻。

剩下的全部收入镜中世界。四五十个妖怪聚集在道场生产区,各种妖气交织在一起,原本冷清的兵工厂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墨让红药几人担任培训师傅,分组带着新员工熟悉生产线——从认识游标卡尺和千分尺开始,到学会看图纸上的公差标注,再到拆装一杆三八步枪理解每一个零件的功能。

培训周期一个月,每天工作四个时辰,中间有午休和灵茶供应。

考核不合格的退给大白另寻出路,合格的正式签下雇佣文书——每月底薪四颗聚灵丹,超额完成产量另计提成,表现优异者可申请晋升小组长。

新来的妖怪大多有两三百年的道行,修炼至今本就比凡人更耐得住性子,手上功夫也远比普通工人灵巧——一个熟练的化形妖怪至少能顶三五个凡人,等培训期满彻底上手之后,效率还能更高。

培训刚开始时,这群在山林里待惯了的妖怪还闹过些笑话——刺猬精把卡尺当成修指甲的锉刀,鹿妖把图纸拿反了对着空白背面研究了大半个时辰,还有个黄鼠狼熟悉枪械是差点走火伤到同类。但总体上还算不错。

半个月后,大部分新员工已经能在老师傅带领下完成简单的零件装配;一个月考核结束时,已有将近四十只妖怪通过了最终验收。

有了这批生力军的加入,步枪生产线很快就能整合为从枪管毛坯锻打到成品总装的全流程—。

等到全线上马之后,镜中世界月产步枪就能达到稳定的数量,加上储备的弹药产能,枪械实现自给自足不再是远期规划。

而在那之前,陈墨要做的就是让每一位新来的打工妖都能熟练地、准确地完成各自负责的那道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