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飞快移开落在慕九渊身上的目光,敛尽所有波澜,转头看向一旁的石老,声线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沉稳:“石老,这位病患交由我来诊治。”
说罢,她侧身让出身后的萧知予,郑重介绍道:“这位是萧大夫,乃是神医学院大长老的亲传嫡徒,医术精湛高超,造诣颇深,仅在五长老之下。今日能得萧大夫莅临我馆坐诊,实属芷心堂之幸。”
萧知予踏入诊室,第一眼便瞥见端坐于此的玄王与萧灵泽,心头猛然一震,瞬间生出几分紧张,他不想被二人知道他的行踪。
他暗自庆幸方才戴上了口罩,将面容尽数遮掩,只求不要被这两位认出身份。
与此同时,他全然没想到,这位看似年轻孤傲、神秘莫测的白大夫,竟对他的来历、医术底细了解得一清二楚,还给予了如此极高的评价。
素来清高的他,此刻反倒生出几分不好意思,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谦逊道:“白大夫过誉了,萧某资质平庸、才疏学浅,此番前来,只是追随诸位前辈,潜心学习罢了。”
林白芷并未过多客套,转而看向戴着医用口罩的石老,继续介绍:“萧大夫,这位是芷心堂馆长,德高望重的石老石大夫。”
萧知予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姿态恭谨有礼,深深躬身行礼:“晚辈萧某,见过石老。”
石老指尖轻捻颔下胡须,程亮深邃的眼眸细细打量了萧知予片刻,眼底露出满意之色,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甚好甚好,芷心堂如今人才济济,又得一位名医助阵,实乃病患之福,医馆之幸。”
林白芷不愿浪费诊治时机,当即利落安排道:“石老,萧大夫初来乍到,馆中规矩、诊疗事宜,便劳烦您代为告知讲解。我先带这位病患前往三楼,单独问诊。”
话音落,她抬手指向一旁满脸傲气的萧灵泽,语气干脆不容置喙:“你,随我上楼。”
一旁的萧知予闻言,眸中瞬间掠过浓浓的惊讶与不解。
他立在原地,心头暗自诧异:这位白大夫,莫非根本不知晓玄王与小郡王的尊贵身份?
寻常医者见了这般天潢贵胄,无不恭敬谦卑、小心翼翼,唯恐失了礼数。
可这位白大夫自始至终,淡然从容,不卑不亢,全然将两位权贵视作普通病患,无半分谄媚卑微之态,风骨殊绝。
石老却连忙开口,语气恳切又敬重:“此事不急!老夫对小郡王的病症很感兴趣,不知师傅此番打算如何辨证施治?徒弟恳请在旁,一同听诊学习!”
“师傅”二字轻轻落地,瞬间落于寂静的诊室之中,如同惊雷乍响,让在场所有人瞬间石化,满目震愕。
慕九渊深邃的黑眸骤然微眯,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诧异与探究。
这小小芷心堂医馆,真是藏龙卧虎、处处古怪,先前见满头白发、资历极深的六老,尊称看起来比他年轻的石老为师,便已觉颠覆认知、匪夷所思。
如今更是离谱,堂堂医术通神、德高望重的芷心堂馆长石老,竟对着这样一位年纪轻轻、蒙面示人、身份神秘的白大夫,恭恭敬敬唤出一声师傅!
这般颠倒常理的师徒名分,简直碎尽众人三观。
萧灵泽更是彻底怔住,眼底的戏谑玩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
方才他静坐等候之时,全程旁观石老为玄王施针诊疗、接待疑难病患,亲眼见识过这位老者出神入化的医术,心中早已默认石老是世间顶尖的神医高手。
可这样一位造诣登峰的医者,竟甘愿屈身,唤眼前这位年轻神秘的白大夫为师傅!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位神秘白大夫,绝非徒有其表,是真的身怀绝世医术,有着旁人难及的真本事!
萧知予立在原地,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愕,心头翻涌万千思绪。
原来并非白大夫无端傲气、目中无人,这般超然傲骨,皆是源于绝对过硬的实力!难怪他行事从容笃定、不卑不亢,原来连馆中最高资历的石老,都是他的弟子!
林白芷被众人齐刷刷震惊的目光锁定,心头莫名一虚,下意识抬手,轻轻扶正脸上的狐狸面具,稍稍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随即淡淡应声:“既如此,那便一同吧。”
话音刚落,萧知予立刻回过神来,眼中满是好奇与期许,连忙上前一步,主动开口:“我、我也想一同旁听,观摩白大夫诊治,还望应允。”
他迫切想要亲眼见识一番,这位让馆长俯首称师的神秘人物,究竟有何等惊人医术,能让众人如此折服。
未等林白芷应声,一直沉默静坐的玄王慕九渊,缓缓站起身来。
颀长挺拔的身形起身之际,带起一丝清冽冷香,淡淡的冷韵气息悄然漫散开,丝丝缕缕钻入林白芷的鼻腔。
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她本就未平的心跳,再次骤然失控,砰砰狂跳不止,心底一片慌乱。
她死死垂着眼帘,不敢抬头直视慕九渊的眼眸,只听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慵懒与探究:“本王,也想一观。”
“好、好吧。”林白芷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轻声应下。
一旁的萧灵泽见状,瞬间垮下脸,满脸幽怨与憋屈。
他特意前来问诊,满心想着能与这位容貌绝世、医术高超的白大夫独处,私下里谈论他的情况。
可如今倒好,石老、新来的萧大夫,连堂堂玄王都要旁观,满满一屋子人围观,要他成为展览品!
林白芷全然不理会他的小情绪,更不给他摆郡王架子、矫情磨蹭的机会,声线骤然冷了几分,带着医者独有的利落威严。
“这位病患,究竟看与不看?我时间有限,没空在此与你磨磨蹭蹭。想看诊,便即刻随我上楼。”
言罢,她不再多言,转身抬步,径直朝外走去,背影清冷挺拔,气场十足。
萧灵泽胸口憋着一团闷气,脸颊涨得通红,眉峰死死拧起,周身萦绕着桀骜又憋屈的戾气。
可他余光瞥见身侧的慕九渊。
玄王伫立一侧,墨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俊美冷冽的面庞上无半分温度,一双深邃黑眸冷厉睨着他,沉沉目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似是只要他敢发作,便会当即发难。
满腔怒火瞬间被死死堵在胸口,萧灵泽纵是骄纵蛮横的小郡王,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不甘与怒意,半点脾气都不敢发作。
石老见状,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语气温和解围:“小郡王息怒,且随老夫移步问诊,切莫置气。”
萧灵泽咬牙,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怨气,满心不情不愿,却终究不敢违逆。
他狠狠拂了下衣袖,拖沓着起身,满心憋屈地抬脚跟上了走在最前的林白芷,背影透着几分少年人的别扭与执拗。
自始至终,立在角落的萧知予始终深深垂着头,脊背微躬,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屏息凝神,心下惴惴不安,生怕被萧灵泽与慕九渊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敢抬头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