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色未明,晨雾沉沉,整座镇国公府尚沉浸在寂静酣眠之中,下人们无一起身。
榻上,林白芷缓缓睁开眼眸。
刚一动身,后背骤然传来扯裂般疼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眉眼微微蹙起。
昨日夏侯菲下手狠毒,她这副身子本就孱弱,重伤之后未曾彻底痊愈。
若非石老针法绝妙,再加上她空间内顶级药物稳住伤势,今日她怕是真的连床都起不来。
腹中空空,饥饿感阵阵袭来。
今日还要入宫赴中秋宫宴,宫中凶险未知,她绝不能带着虚弱空乏的身子硬撑。
心念一动,林白芷悄然进入随身空间。
空间超市之内物品种类繁多,她挑了一碗软糯香甜的八宝粥,又配了两样清爽适口的小咸菜。
身在异世日久,日日食用古式餐食,此刻尝一口前世熟悉的家常味道,温热软糯落胃,心头疲惫瞬间消散大半,整个人都舒畅不少。
她吃着粥,心头忽然一动。
这般简单却极致美好的吃食,清冷寡淡的慕九渊,定然会喜欢。
念头起落,说做便做。
林白芷再次从空间取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八宝粥与小菜,细心换到古式精致瓷碗碟中,整齐摆入雅致食盒,收拾妥当。
她起身走到外间,对着微凉空气低声轻唤:“暗四,在吗?”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骤然落地,单膝跪地,身姿肃然。
“属下暗五在此,小姐有何吩咐?”
林白芷眸光微顿,心头轻轻一沉。
果然。
昨日慕九渊所言绝非虚言,暗四终究是被他罚了。
她心底生出几分难以释怀的愧疚。暗四是因护她不力受罚,说到底,是被她连累。
她轻声询问:“暗四如今如何了?”
暗五垂首沉声回禀:“暗四失职,被罚二十军棍,革去暗卫身份,降为普通侍卫。”
二十军棍,足以皮开肉绽、伤及筋骨。
林白芷心底愧疚更甚,立刻从空间取出一瓶顶级秘制创伤药,递了过去:“劳你将此药转交暗四,替我带一句,是我连累了他,委屈他了。”
暗五接过药瓶,恭敬应道:“小姐不必自责,失职受罚,本就是属下们分内规矩。”
林白芷轻轻颔首,将手中食盒递出:“把这个食盒,送予你家王爷。”
暗五双手稳稳接过:“小姐可有传话?”
林白芷眸光微垂,心头百感交集。
这些时日,慕九渊默默为她付出,帮她的次数早已数不清。
人情债越积越重,早已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多谢”便能抵消。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只轻声道:“顺便问一问,你家王爷今日可会入宫?”
“属下遵命。”
暗五应声,身形一晃,转瞬消失在晨色之中。
屋内再度归于寂静。
林白芷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心头五味杂陈。
昨日玄王明明负气冷漠离去,看似疏离至极,却依旧未曾食言,连夜为她调换顶尖暗卫,保她周全。
玄王嘴硬心软,默默庇护,从不多言。
可她最怕欠人情。
次次坦然受他庇护、受他偏爱、受他不计回报的温柔,反倒让她心头压力沉沉。
这般心安理得享受他的特殊对待,让她觉得——自己肆意消耗他情意的行为,像极了她前世人们口中渣女。
心底轻叹一声,她压下纷乱思绪,还要应对今日进宫事宜。
……
玄王府。
晨曦初露,晨光浅浅落满庭院。
慕九渊刚刚晨起洗漱完毕,一袭墨色常服,身姿清冷矜贵,气质绝尘淡漠。
院中黑影一闪,暗五提着精致食盒躬身入内。
“王爷,林小姐遣属下送来食盒。”
慕九渊深邃眼眸微微一凝,长睫轻动,唇角下意识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心头暗想,是她又亲手熬了汤。
他随手将食盒置于案上,指尖轻启盒盖。
可看清里面简简单单的一碗粥、两碟小菜时,他眸中掠过一丝微讶。
无山珍,无海味,无精心药膳。
只是最朴素不过的家常早膳。
可就是这般朴素吃食,却让他心底暖意悄然蔓延。
她晨起第一件事,便惦记着他。
慕九渊眼底笑意渐深,拿起银筷尝了一口粥。
入口瞬间,软糯绵密、清甜回甘,滋味绝妙,是他从未尝过的口感。
世间顶级御膳、王府珍馐他尽数吃遍,却从未有一碗粥,能软糯鲜香到这般地步。
他再夹一筷小菜,清爽解腻、滋味独特,越吃越上口。
不过片刻,一碗粥、两碟小菜尽数见底,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慕九渊看着空空碗碟,犹意未尽,抬眸看向仍立在一旁的暗五。
“林姑娘可有传话?”
暗五偷偷扫了眼空得彻底的食盒,心底暗暗咋舌,面上依旧恭敬回话:“回王爷,林小姐问您今日是否入宫。”
闻言,慕九渊唇角弧度更深,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愉悦的笑意。
这是……想见他了?
他淡淡出声,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回禀她,本王今日入宫,但不会现身女眷区域,让她万事谨慎,多加小心。”
“是。”
暗五收起食盒,躬身退去。
……
朝霞院内。
林白芷穿戴整齐准备出府进宫,院中黑影再度闪动。
此次现身的是暗三。
他手持空食盒,单膝垂首:“小姐,王爷传话,今日会入宫,只是不便现身女眷那边,嘱您事事谨慎。”
林白芷看着空空的食盒,眉眼微弯,心头悄然一暖。
果然,无人能抵挡这般温暖适口的家常味道。
她抬眸看向暗三,低声问道:“先前我吩咐你盯紧马嬷嬷,如今如何?”
暗三沉声回禀:“王爷已另派人接手盯守马嬷嬷,调属下专职护您。”
话音微顿,他神色凝重,继续道:“马嬷嬷近日暗中动作不断,她打算借今日宫宴府中忙碌、众人无暇顾及之机,假死脱身。”
林白芷眸色骤然一沉。
好一个善算计的老嬷嬷!
今日中秋佳节,府中诸事繁杂,老夫人自顾不暇,众人注意力尽数放在入宫宴一事上。
她此时假死,时机绝佳,只会被府中草草收敛处置,任谁都查不出蹊跷,轻轻松松便可彻底脱身,隐去踪迹。
“今日属下无法随您入宫暗中护持,宫中局势复杂,小姐务必万分小心。”暗三郑重叮嘱。
“我知晓了。”林白芷轻轻点头。
暗三躬身一礼,转瞬隐入暗处。
院外传来李嬷嬷轻声催促:“小姐,时辰不早,世子爷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再迟便误了入宫时辰。”
“即刻便走。”
林白芷应声起身,移步走出房门。
晨光熹微,淡淡落在她身上。
今日她着一身素雅青白色压花哑光缎长裙,料子低调却极显质感,雅致清贵,不染半分艳俗。
乌黑青丝挽成规整温婉的流云髻,发髻之上仅簪两支极简素玉簪。
两支玉簪各嵌一颗圆珠,一颗温润暗沉、朴实无华,一颗遇光折射,漾出层层斑斓霞光,恰好遮掩她大病初愈的惨白虚弱,衬得她眉眼清丽绝尘,身姿缥缈如月下仙子,惊艳却不张扬。
宝珠与金玲看得眼前一亮,忍不住由衷赞叹:“小姐今日太美了,宛若九天仙女下凡!”
林白芷含笑回眸,温柔拍了拍宝珠的手:“你伤势刚好,怎便急着出来当差?不多休养几日?”
宝珠眉眼弯弯,笑意真挚:“奴婢身子早已大好,不能陪在小姐身侧,奴婢心里反倒不安心。”
“既如此,今日随我一同入宫。”
一行人移步府门。
镇国公府最奢华宽敞的雕花马车静静停在门外,气派规整。
林白芷微微讶异。
往日这般顶配车马,轮不到她来乘坐,想来定是林天睿早早提前安排,强势拦下,无人敢与争抢。
车帘掀开,林天睿早已端坐车内,见她出来,当即出声招呼:“快些上来,再晚,京中各家贵女怕是都尽数入宫了。”
林白芷抬脚踏上马车,李嬷嬷、宝珠紧随而上,甜馨与青竹立于车外随行。
车轮滚动,稳稳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