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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

“主……主任……”

他嘴唇哆嗦着,眼圈一红,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滚下来。

“我师父……我师父他……他进医务室了……”

车间主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进医务室?怎么回事?说清楚!”

旁边一个胆子大的,也是人精,赶紧凑上来,把刚才在西头工地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那么一说。

什么何雨柱怎么嚣张…

怎么不把七级钳工放眼里…

怎么用邪法子一天盖起一面墙…

最后,把易师傅气得当场口喷鲜血,不省人事…

车间主任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听到最后,那张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他死死盯着贾东旭,半天没吭声。

所有人都知道,主任这是真火了。

易中海是谁?

是钳工车间的神,是技术上的标杆。

现在,这标杆,让人给撅了,还气得躺进了医务室。

这丢的,不光是易中海一个人的脸。

这是把整个钳工车间的脸,摁在地上,来回地踩!

可这火,他往哪儿撒?

跑到工地去找何雨柱算账?

别逗了。

人家现在是何副主任,是安居乐业项目副组长,是厂领导跟前说得上话的红人。

他一个车间主任,跑过去,那是自取其辱。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车间主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工作时间,擅离职守,这是事实。”

他扫视全场,冷冷道:“今天,所有跟着跑出去看热闹的,有一个,算一个!”

“每个人,给我写一份一千字的深刻检查!明天早上交给我!”

“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发!谁要是不服,现在,给我站出来!”

话音落下,车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谁敢不服?

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蔫了。

贾东旭站在那儿,从头凉到脚。

师父让人气吐血,躺在医务室里不能下床。

他这个当徒弟的,跑前跑后,到头来,还要写检查,扣奖金。

凭什么啊!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股子委屈,一股子憋闷,一股子怨毒,混在一起,从他心底里头窜上来,顶得他眼珠子都红了。

贾东旭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印子。

何雨柱!

傻柱!

你给我等着!

这笔账,我记下了!

…………

消息,终究是长了腿。

这回,它跑得比兔子还快。

许大茂正哼着小曲儿,拿块绒布,仔细擦着他那台宝贝放映机。

镜头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放映组老李,一头撞进来。

人没到,声先到。

“大茂!大茂!出大事了!”

老李一脸红光,兴奋得直搓手。

许大茂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擦镜头的动作,稳得很。

“怎么,天塌了?”

“比天塌下来还来劲!”

老李一步窜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那股子神秘劲儿,好像在说国家机密。

“易中海!钳工车间那个老梆子,让傻……让何副主任给气吐血了!”

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当场就喷了!跟那杀猪放血似的!我听人说,血呲得老高!”

“现在还躺在医务室里,人事不省呢!”

老李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放映机上。

他等着。

等着看许大茂拍案叫绝,等着看他跳起来大喊三声“痛快”。

可他失望了。

许大茂手上的动作,只是慢了半分。

随即,又恢复原样,慢条斯理,一圈,一圈,擦着镜头。

“哦。”

就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儿天不错啊”。

老李一愣。

准备好一肚子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不是……大茂,你这什么反应?”

“那可是易中海啊!七级钳工!厂里的老资格!喜欢对你们小辈指点人生的一大爷!”

“就这么……就这么让人给干趴下了!你不觉得……解气?”

许大茂终于停下手,把绒布叠成豆腐块,放进工具箱。

然后抬起头,看着老李。

那眼神,有点奇怪。

像是在看一个……问出一加一等于几的傻小子。

“解气?”

许大茂扯了扯嘴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有什么好解气的。”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不紧不慢。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悠悠喷出来,缭绕着。

“老李,我问你个事儿。”

“老虎吃羊,你见过哪头羊,吃饱了撑的,去找老虎报仇的吗?”

老李被他问蒙了。

“这……这哪跟哪啊?”

“怎么不挨着?”

许大茂吐出个烟圈,眯着眼,看着它慢慢散开,消失。

“以前,我跟你们一样,觉得傻柱是头驴,又臭又犟。”

“后来,我觉得他不对劲,是头狼,下手黑,还记仇。”

“直到最近,我才算看明白。”

许大茂顿了顿,把烟灰在桌角弹了弹。

“他娘的,他压根就不是个人,也不是什么驴,什么狼。”

“他是条龙,一条盘在咱们四合院,盘在咱们轧钢厂的龙。”

“平时懒得动弹,谁不开眼惹他,他就伸出爪子,挠谁一下。”

“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那帮人,是什么?”

“一群没看明白形势的柴狗,非要凑上去,冲着龙嗷嗷叫唤,觉得自己人多势众,叫得响亮。”

“结果呢?”

“龙一翻身,尾巴随便那么一扫。你看,狗,不就全趴下了吗?”

“你现在告诉我,一条龙,拍死几条不长眼的柴狗。”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这番话,不疾不徐。

却说得老李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觉得,眼前的许大茂,好像换了个人。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掰扯了?

还一套一套的。

许大茂没再理他。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后背甚至还有点发凉。

强如易中海,在厂里经营半辈子,人脉,威望,技术,样样顶尖。

就因为跟傻柱别苗头,说吐血就吐血。

自己呢?

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还好。

还好自己听了亲爹的话,收手得早,没再跟他硬碰硬。

还好自己,找到另外一条路。

一条更隐蔽,更稳妥的路。

许大茂的嘴角,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斗吧。

你们接着斗。

让傻柱在厂里闹。

闹得越大越好。

正好,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过去。

他越是光芒万丈,就越是刺眼。

也正好,把我许大茂的影子藏得严实。

方便我,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给他这条不可一世的“龙”。

挖一个足够深的坑。

一个能把他彻底埋进去,永世不得翻身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