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听出刘海中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拒绝,但也不是痛快答应。
刘海中在拿捏,在端架子。
也对。
人家凭什么痛快答应?
你阎家先去求的是易中海,没求到才来找他。
这搁谁身上,心里都不得劲。
“二大爷,那我先回去了!”
阎解成赶紧表态,识趣地往后退一步。
“碗拿走。”
“啊?窝头——”
“拿走吧。”
刘海中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
“我家不缺窝头。”
阎解成愣一下,赶紧把碗端起来,转身一溜小跑回了前院。
刘海中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撇了撇嘴。
“什么玩意儿。”
“老的不出面,叫小的来顶,看不起谁呢。”
他端起茶缸子喝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没什么味道。
二大妈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
“刚跟谁说话呢?”
“阎家老大,端了一碗窝头过来,被我打发走了。”
“阎解成?”
二大妈撇嘴。
“他来干嘛?”
“还能干嘛,他爹让他来的呗,想让我收他当徒弟,进厂学锻工。”
二大妈把嘴一撇。
“阎家还真大方,两个窝头就想换个工作。”
刘海中把茶缸子往石台上一放,抄起手靠在椅背上。
“路被易中海堵死,这才想起我来了,我比易中海差在哪里?”
“他看不上的,我也看不上。”
“要是收了,被人笑话——说我刘海中专捡易中海挑剩下的。”
二大妈点头:“那就别收。”
“我心里有数。”
刘海中把阎解成打发走之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茶缸子端起来,喝一口。
二大妈说别收,他嘴上应了,心里头却翻来覆去,没那么利索。
收不收这事,不能只看一头。
不收,省心。
啥也不用操,啥也不用担。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可要是收呢?
刘海中把椅子往后一仰,眯起眼睛,手指头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收一个徒弟进厂,那意味着什么?
恩情。
比借钱大,比帮忙重。
那是改命的恩情。
阎家欠了这份情,往后在院里见他,腰杆子就直不起来。
阎阜贵是三大爷,院里管事的三位之一。
要是欠他刘海中人情,以后院里有什么事,三大爷还能站一大爷那边?
不可能。
二大爷加三大爷,两票对一票。
易中海说了不算。
刘海中想到这儿,嘴角往上翘了翘。
再往深了想。
他在这院里当了多少年二大爷?
院里连个正经自己人都没有。
易中海有贾东旭。
那小子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易中海徒弟,师徒关系摆在那儿,在院里是一条线上的。
他刘海中在院里有谁?
要是收了阎解成,性质就变了。
师徒如父子。
这是打祖师爷那辈传下来的规矩。
进了师门,就是自己人。
在厂里,阎解成得听他的。
在院里,阎解成得向着他。
易中海有贾家撑场面,他有阎家顶着,谁怕谁?
刘海中越琢磨越觉得这买卖划算。
茶缸子见底,他还在那儿盘算。
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该怎么跟车间主任开口。
“爸!”
院门口传来喊声。
刘光齐背着书包进来,额头上挂着汗珠子。
“回来了?”
刘海中扭头瞅一眼。
“嗯。”
刘光齐把书包甩进屋里,出来找个搪瓷杯子倒杯凉白开,仰脖子灌下去。
刘海中看着大儿子,心里头熨帖。
这是他最拿得出手的种。
脑子好使,学习拔尖,中专念着,明年毕业国家包分配。
不像老二老三,一天到晚满胡同疯跑,裤子膝盖上没一天是干净的。
“光齐,过来坐。”
刘光齐搬个小板凳,在他爹旁边坐下,把杯子搁地上。
“爸,我刚进院时,听见阎解成说刚从咱这边回去。”
刘光齐拿手背擦了擦嘴。
“那小子脸红脖子粗,跟被人撵似的,怎么回事?”
刘海中哼了一声。
“他爹让他来的,想拜我为师,进轧钢厂学锻工。”
刘光齐手里搪瓷杯子顿一下,没端起来。
“阎解成?拜您为师?”
“怎么,不行?”
刘光齐没急着接话。
他把杯子搁回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头想了一会儿。
“爸,这事您答应了?”
“没答应,跟他说考虑考虑。”
“那您心里是怎么个章程?”
刘海中斜他一眼。
“你小子管这么多干嘛?”
“我就是觉得这事——”
刘光齐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有点不对味儿。”
刘海中把茶缸子搁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
“哪儿不对味儿?你说说。”
刘光齐往他爹跟前凑了凑,声音压低。
“爸,阎家之前找的谁,您知道吧?”
“易中海。”
“对,先找的一大爷,没办成,然后才来找您。”
刘海中脸上肌肉动一下。
这话他自己也说过。
刚才还跟二大妈念叨来着——路被易中海堵死才想起我。
但这话从儿子嘴里说出来,味道不一样。
更难听。
“那又怎么了?”
“爸,您想想。”
刘光齐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大爷不收的人,您收了,往后院里人怎么看您?”
刘海中没吭声。
“人家背后会说——哟,二大爷捡一大爷剩下的,一大爷挑剩的,二大爷当宝贝。”
这话不好听。
刘海中的腮帮子咬两下,嘴角往下耷拉。
“谁敢这么嚼舌头?”
“不用谁敢说出来。”
刘光齐把话往里递。
“大伙心里这么想,就够您受的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头。
“爸,您在院里是二大爷,跟一大爷之间谁高谁低,大伙心里都有数,您要是收了阎解成,这个高低就定死了。”
“往后您不管说什么话、办什么事,人家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就是——这位是捡一大爷剩下的那位。”
“您这个二大爷官威,还立得住吗?”
刘海中的手指头在茶缸子上敲两下。
没说话。
脸色不好看。
刘光齐观察他爹的表情,知道戳到了。
没发火,说明听进去了。
他接着往下捅。
“还有一件事,爸,您想过没有。”
“什么事?”
“咱院里在轧钢厂上班的,不光您和一大爷。”
刘海中愣了一下。
“何雨柱。”
刘光齐把名字点出来。
“何雨柱在轧钢厂是何主任、何组长,人家管着食堂、工地、农场,手底下几十号人呢。”
“阎家要是想往厂里塞人,找他开口,不比找您方便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