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阜贵分析完易中海,和刘海中的性格后,阎解成搓了搓手,问。
“那怎么办?爸,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你别办了。”
阎阜贵看他一眼。
“你办的够多了,我亲自去。”
三大妈把丝瓜瓤子往锅里一扔。
“你又去?上回去易中海家,半斤酒打水漂,一分钱响都没听见——”
“这回不一样。”
阎阜贵打断她。
“刘海中跟易中海是两种人。”
“易中海是闷葫芦,你跟他说十句他回你一句,句句都是太极拳。”
“刘海中不一样,他是炮仗脾气,你点着了他自己就响。”
三大妈不说话,拿抹布擦灶台,耳朵竖着。
阎阜贵在桌边坐下来,手指头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刘海中要什么?”
“要面子,要排场,要有人捧着他,敬着他,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我去了,姿态放低,把他架高,让他觉得收我儿子不是帮忙,是抬举我们阎家,是他刘海中有本事,有能耐,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
阎解成听得连连点头。
“爸,您这脑子——”
“少拍马屁。”
阎阜贵瞪他一眼。
“你今晚别跟着去,我一个人去,你去了反而碍事,刘海中那人好面子,当着晚辈面说话放不开。”
阎解成点头:“知道了。”
三大妈从灶台那边探过来。
“那要不要带点什么?家里还有两个罐头——”
“不带。”
阎阜贵摆摆手。
“带东西就俗了,显得咱们求人办事似的。”
“我就是串门聊天,邻居之间走动走动,说着说着把话题带过去。”
说着,他站起来,把笔重新捡起来,往里屋走。
回到里屋,坐在桌前,作业本摊开,红笔提起来。
批了两行,笔停了。
阎阜贵在想措辞。
今晚见刘海中,第一句话怎么开口。
不能上来就提事儿,得先聊别的。
聊什么?
聊厂里的事?
不行,太刻意。
聊院里的事?
可以。
最近院里谁家又闹什么幺蛾子,从这个话头切进去。
然后呢?
然后把话题往“带徒弟”上引。
不能直接说“您收我儿子”,得让刘海中自己说出来。
怎么让他自己说?
夸他。
夸他手艺好,夸他带人有一套,夸他教出来的徒弟个顶个的能干。
刘海中这人,你夸他手艺,比给他送两瓶酒都管用。
阎阜贵在作业本背面写写画画。
写了几个字,划掉。
再写,再划。
三大妈从外头进来,瞅他一眼。
“又琢磨呢?”
“你管做饭就行,别的少操心。”
三大妈撇撇嘴,没再问。
她心里想的是,这回要是再黄了,那半斤酒的账还没算呢。
阎阜贵不知道的是——此时,后院刘家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刘海中靠在藤椅里,脸色铁青。
茶缸子里的水凉透了,他也没动。
收徒念头,被大儿子刘光齐三言两语浇个透心凉。
什么壮大势力,什么跟易中海掰手腕。
都是屁话。
收了阎解成,就是告诉全院——他刘海中是捡破烂的。
人家不要的,他兜着。
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阎阜贵精心准备的这一步棋,还没落子,棋盘就已经掀了。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还在那儿写写画画,琢磨怎么把刘海中哄高兴。
殊不知等着他的,是一盆比易中海那边更凉的冷水。
..............
傍晚,天擦黑。
阎阜贵站在镜子前头,伸手正了正衣领。
三大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真不带点东西?”
“说了不带。”
阎阜贵头也没回。
“家里那两罐头——”
“你耳朵聋了?说不带就不带。”
阎阜贵把门拉开,回头看三大妈一眼。
“邻居串门,带什么东西?显得多生分,我跟老刘什么关系?一个院住了多少年?”
三大妈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她想说,上回去易中海家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但没说。
男人出门办事,女人别扫兴。
这道理她懂。
阎阜贵出了自家门,穿过前院。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几户人家的灯陆续亮起来。
阎阜贵脚步不紧不慢,背挺得笔直。
穿过中院时,路过易中海家门口。
灯亮着,门关着。
阎阜贵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过去。
那家的账,以后再算。
后院。
刘海中家的灯亮着,门半掩着。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里头闹哄哄。
刘光天和刘光福不知道又在抢什么,叮叮咣咣。
二大妈声音穿出来:“再闹!再闹我抽你俩!”
阎阜贵在门口站定。
深吸一口气,把脸上表情调整好——不卑不亢,不远不近,老邻居串门的那种松弛劲儿。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谁啊?”
刘海中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烦。
“老刘,是我,老阎,吃了没?”
里头安静一瞬。
门从里头拉开。
刘海中站在门口,上下打量阎阜贵一眼。
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再看手——两只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刘海中眼皮跳一下。
还真叫光齐给说着了。
阎家这是打心眼里,没把他刘海中当回事啊。
去易中海家,好歹还拎了半斤二锅头。
到他这儿,连个空瓶子都省了。
早上那碗窝头是阎解成端来的,他没收。
但没收是一回事。
你不拿,又是另一回事。
没收,是他刘海中大度。
你不拿,是你阎阜贵不懂规矩。
这是两码事。
“进来坐吧。”
刘海中侧了侧身子,让出门,语气淡淡的。
阎阜贵进屋,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吃剩的碗筷还没撤。
刘光天和刘光福缩在墙角,大眼瞪小眼,不敢再闹。
二大妈从里屋探出脑袋,看见是阎阜贵,“哟”了一声。
“三大爷来了?喝水不?”
“不用忙活,我就坐坐。”
阎阜贵摆摆手,笑了笑。
“吃过了?”
“吃过了吃过了。”
二大妈又看刘海中一眼,缩回里屋去。
刘海中坐到对面,两条腿叉开,往椅背上一靠。
没倒茶。
没递烟。
就这么干坐着,两只手搁在肚子上,拇指头一搭一搭地转。
阎阜贵心里“咯噔”一下。
这态度,不对啊。
搁平时,刘海中见着他好歹要客气两句,泡壶茶,递根烟,聊两句院里的事。
今天这架势——冷。
不是那种翻脸的冷,是那种“我知道你来干嘛,但我懒得配合你”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