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协查函及读取范围、见证人员和封存要求经机要渠道送达南浦监管局。
次日上午,顾宁走进澜海商业银行总行后楼。
监管人员将在下午到场,她上午只核对磁带机型号、库房编号和读取条件,不接触交易数据。
磁带库管理员取出借阅登记簿,放在阅览桌上。
顾宁翻到2002年的记录,手指停在中间几页。
那几页纸明显比前后更新,装订线有重压痕迹,原本连续的磁带编号突然换了书写格式,笔迹也出现变化。
顾宁停止翻动,取出封存袋,记录下登记簿页码和库房编号。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银行保卫部负责人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进来,将一份内部通知放在她面前。
“顾宁,请暂停工作。”
顾宁看了一眼,将通知放回桌面。
“我是联合组临时核验人员,今天执行四部委联合案例组的正式协查,协查函已经通过机要渠道送达南浦监管局。”
保卫部负责人伸出手,示意她交出工作证。
“联合组身份由联合组认定,但你仍是本行职工。审计系统已经暂停你的查询权限,内部调查结束以前,你不得接触磁带库和客户数据。”
“请把停权依据、批准人员和封存程序写进通知,并说明由谁接收工作证、笔记本和通讯工具。”
顾宁把工作证放到桌面上,又将随身笔记本压在手下。
“笔记记录的是联合组批准的核验范围,可以暂时封存,但开封时必须有南浦监管局人员在场,并制作完整交接清单。”
保卫部负责人没有接话,只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道:“先带她去内部谈话室。”
顾宁被带到六楼,随身物品被放入封存袋,封条编号记在一张没有抬头的内部清单上。
她看了一眼,没有签字。
谈话室房门关上后,两名工作人员坐在她对面,要求她说明最近接触过哪些客户资料,以及向北京联合组提供过哪些银行内部文件。
顾宁把协查函复印件放到桌面中央。
“我提交的是正式调取的核验材料,不是泄露客户信息,请先通知南浦监管局和联合组,确认我的协查身份,再继续调查。”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翻开谈话记录,语气变得强硬。
“银行内部核查结束以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顾宁指向记录本,“请把这句话原样记入笔录,并通知联合组,说明我现在是否具备自由离开的权利。”
记录员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落下。
片刻后,桌上的座机被推到顾宁面前。
“你可以向联合组说明正在配合调查,但不得谈及银行内部保密情况。”
顾宁拿起话筒,拨通联合组设在人民银行清算总中心的值守电话。
“您好,我现在在澜海银行内部谈话室,工作证和联合组笔记已被银行保卫部收走,对方不允许我离开,并以泄露客户信息为由要求我接受内部调查。”
“他们有没有出示监管部门的正式措施,或者说明限制你离开的法律依据?”
“没有,只有一份银行内部通知。”
顾宁看了一眼桌上的谈话记录。
“还有一件事,磁带库借阅登记中间几页存在改动,原始编号和前后笔迹都对不上,我正准备核对页码时,他们暂停了我的工作。”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碰撞,随后线路中断。
北京银行清算中心内,联络员先写下通话中断时间、顾宁最后一句话,以及谈话室的具体位置,随后拨通南浦监管局值班室电话。
“请确认三件事。”
“第一,顾宁的联合组协查身份是否有效。第二,她现在能否自由离开澜海商业银行。第三,她的工作证和笔记由谁收取,依据什么程序封存。”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
“我们还在了解情况,要等调查结束以后再回复。”
“请记录接电人的姓名和职务,并给我正式答复。”
值班人员迟疑起来。
“这件事涉及银行内部保密,我们不方便通过电话说明。”
联络员将原话记下,确认接电人的姓名和岗位后挂断电话。
他又拨通澜海商业银行纪检部门的电话。
对方承认顾宁正在配合内部调查,却拒绝说明是谁暂停了她的审计权限,也不肯确认她能否自由离开。
联络员将对方的姓名、职务、答复内容和拒绝理由逐项记录,并把通话记录连同协查函复印件送往联合组会议室。
不久以后,材料摆到许天面前。
许天看完记录,将协查函压在桌上。
“联合组刚要读取原始磁带,顾宁的权限就被暂停。她刚提到借阅登记被改动,电话就突然中断。”
他抬头看向何建明。
“他们是在调查泄密,还是想抢在我们前面处理证据?”
何建明拿起电话,准备通知南浦监管局立即派人进入澜海银行。
许天伸手按住电话,“不要直接闯进去。”
何建明停下动作,转头看着他。
许天将联络员的通话记录推到两人中间。
“对方现在最希望联合组失控,只要我们越过南浦监管局直接进入银行,他们就能反过来说中央人员干涉银行经营,强行索取客户数据,甚至把顾宁的协查行为说成泄密。”
何建明收回手,将电话放回桌面。
“那就让南浦监管局先作出书面确认。”
“对。”
“固定每一次联络、每一个接电人、每一句原话和每一个拒绝理由。让南浦监管局书面确认顾宁的人身自由,让澜海银行书面说明停权、扣证和收取笔记的依据。”
“同时要求银行保全磁带库登记簿、借阅记录、保卫部通知、审计权限变更日志和谈话室监控,所有材料不得调换、拆改或补录。”
何建明补充完保全要求,随即拨通南浦监管局负责人的电话。
许天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份被拒绝签收的封存清单上。
“谁关的门,谁就把名字签在门上。”
他说完,将联络员的通话记录和顾宁未签字的封存清单装入证据袋,封口处由何建明和联合组记录员共同签字。
“这一次,谁敢拿程序当挡箭牌,我就让他的每一次拒绝,都变成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