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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国都宛丘。

王宫偏殿内,年轻的陈哀公坐在案几之后,面色苍白。

他即位很早,今年才十五六岁的光景。

放在后世,这个年纪的少年还在读高中。

但他已经是一国之君,要操心的是整个国家的生死存亡。

少年国君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此刻却满是惊惶与不安。

他穿着冕服,头顶的冠冕压得他有些不自在,不时抬手扶一下。

殿内,群臣已经到齐。

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将军,有眼神闪烁的文臣,有面色凝重的宗室。

他们或站或立,窃窃私语,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诸位爱卿,”陈哀公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楚国要攻打我们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寡人不明白。”陈哀公继续说,眉头紧皱,“明明以往都是这般,谁强便从谁,怎么到了寡人的身上,就会落得如此境地?”

“先前楚王处死令尹子辛,寡人以为他是做做样子,便没有理会。”

“谁知……谁知他竟真的要打过来?”

话音刚落,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站了出来。

名叫妫平。

他是三朝元老,在陈国朝堂上说话极有分量。

“主君,”妫平开口,声音苍老:

“臣斗胆直言。”

陈哀公点了点头:“平公请讲。”

妫平抬起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国君,目光复杂。

“先前楚王处死令尹子辛,便是给了主君脸面。”

“子辛贪腐误国,楚王杀之,是为向主君示好,表明楚国愿意与陈国重修旧好,这是楚王递出的台阶。”

“而主君您……却还是亲近晋国,对楚王的示好置之不理。”

“那便是让楚王没了脸面。”

“这脸面啊,可重要的很,尤其楚国如今可不是当年那个蛮夷之国..........”

陈哀公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妫平继续说下去:“楚王的父亲,楚庄王,当年曾伐过陈国。”

“那是先君在位时的事了,如今楚王想要效仿先辈,再伐一次陈国,又有何不可?”

“平公此言差矣!”

又一个声音响起。

他是个中年武将,身材魁梧,嗓门洪亮。

“楚国欺人太甚!”武将怒道:“我陈国虽小,却也是堂堂诸侯,岂能任由楚国呼来喝去?他示好,我们就得接着?他翻脸,我们就得跪着?”

他转向陈哀公,抱拳道:“主君,臣愿领兵御敌!楚国虽强,却也不是不可一战!”

“将军说得轻巧!”

文臣那边,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他年过半百,身形瘦削,一双眼睛总是眯着,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楚国兵多将广,乃是天下精锐。”

“我陈国拿什么打?拿头打?”

他冷笑一声:“将军若是一战而死,倒也痛快,但陈国的百姓呢?陈国的宗庙呢?都要跟着殉葬吗?”

“那依你之见,我等就该跪地求饶?”

“求饶有何不可?至少能保住宗庙,保住百姓!”

“保住宗庙?楚国若是打进来,陈国就不复存在了,还谈什么宗庙!”

“你——”

“好了!”

陈哀公一声喝止,殿内安静下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

主战派,主和派,各有各的道理,吵得不可开交。

但吵来吵去,没有一个人能给出一个真正可行的解决办法。

依附楚国?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死战到底?陈国的国力,真的扛得住楚国的一击吗?

他颓然地靠在茶几上,目光空洞。

就在这时——

一阵狂风从殿外席卷而来!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猛烈异常,吹得殿内的烛火明灭不定,吹得群臣衣袍猎猎作响,有人甚至被吹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什么人!”

那将军反应最快,伸手就去拔腰间的剑。

但他的剑刚拔出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狂风之中,两道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一个大人,一个孩子。

那大人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右边脸上刺着青黑色的图腾花纹,一双眼睛平静如水,仿佛这陈国王宫与他家后院无异。

那孩子只有五六岁,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一切。

“既然你选择了晋,那便不要再想着投于楚。”

陈哀公见到来人,面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见过姚献伯父!”

其他人等人见此,也纷纷行礼。

这位姚献虽是巫觋,不属朝堂,但他的身份谁人不知?他是那位“先生”的代言人,是巫觋之中的领头人,是能让各国国君都要给颜面的人物!

陈哀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姚献,那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渴望,像溺水之人看见浮木,像久旱之地看见甘霖。

“伯父来此,”他的声音无比激动:“是要救我陈国社稷一次吗?”

姚献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国君,看着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看着这双写满期待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

“是,但也仅此一次。”

陈哀公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光芒,连连躬身道谢:“多谢伯父!多谢伯父!”

姚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既然你向晋国示好,那便走下去,莫要再犹豫摇摆。”

“过些日子楚军将至,你便去向晋国求援。”

陈哀公愣住了。

向晋国求援?

他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姚献,又看了看一旁那个正东张西望的孩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他斟酌着措辞,“伯父,不是您要出手吗?”

姚献摇了摇头。

“救陈国社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去向晋国求援。晋国若肯出兵,陈国之危可解。”

“若不肯出兵……我只能尽力而为,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哀公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要开口,想要问,想要恳求姚献出手,去请那位先生——

但对上姚献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目光里仿佛在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

陈哀公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砖,看着那些在烛光下泛着微光的纹路。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慌乱和期待,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沉静。

“多谢伯父指点。”

他转身,看向群臣,朗声道:

“拟国书,向晋国求援。”

“整顿兵马,准备守城。”

“征调粮草,安抚百姓。”

“是成是败............事后也无悔!拜托诸位了!”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