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阿无几乎要被这空洞的“温柔”和“永恒安宁”的许诺所蛊惑。疲惫、伤痛、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陪伴”的深切渴望,都在拉扯着他的意志。是啊,如果这里真的是“家”,如果真的可以不再挣扎……
不!
心底深处,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焦急的声音猛地炸响!
“不要相信!阿无!这里不是苍梧山!看清楚!”
是谁?!
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从他灵魂链接的最深处传来!带着于小雨特有的、那种混合着坚韧、急躁和关切的语气!是师父!是真正的师父!
阿无混沌的头脑如同被冰水浇醒!他猛地凝聚起即将涣散的意志,纯黑眼眸中那点暗金火苗如同濒死的火星遇到了狂风,骤然爆燃!
他不再试图理解这个空间,不再听信眼前这个“于小雨”的蛊惑。他将全部心神,连同“渊瞳”那穿透表象、直视根源的力量,狠狠投向这个纯白空间唯一可能存在的“光源”或“核心”——那弥漫四周、无处不在的冰冷银白光辉本身!
视野在“渊瞳”的全力运转下剧烈扭曲、剥离!
纯白的表象如同劣质的油彩般片片剥落!那些银白的能量脉络疯狂闪烁、扭曲!而在这一切虚假景象的背后,他“看”到了——
一轮巨大无比、冰冷凝固、如同镶嵌在虚空背景板上的皎洁圆月!正是之前山林中看到的那一轮!只是此刻,它不再高悬天际,而是成了这个幻境的光源、核心与主宰!所有银白的能量,包括他流失的力量,最终都汇流向那轮月亮!
而眼前这个“于小雨”,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半透明,内部空空如也,只有丝丝缕缕的银白能量在流转,连接着后方那轮巨月!她只是一个幻影,一个月光操纵的傀儡!
“师父——!!!”阿无在心中嘶吼,将全部的不甘、愤怒与破局的希望,灌注进那一声灵魂的呐喊,同时将“渊瞳”的凝视催动到极致,死死“钉”在那轮虚假的月亮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灵魂的碎裂声。
那轮凝固的、完美的皎月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漆黑的裂痕!
“渊瞳”的力量,那源自最深欲望与规则本质的力量,开始侵蚀这纯粹精神构筑的幻象!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击碎的冰面!
与此同时,心底那个真正于小雨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接近,甚至带上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阿无!给我——两把刀!!!”
仿佛回应这跨越真实与虚幻的呼唤,阿无感到自己那正在流失的力量中,属于“于小雨”祝福与创造本源的那部分,被这声呼唤猛地牵引、共鸣!
纯白(正在崩溃)的空间中,阿无的身前,银光与金红之光激烈对撞、交织!两把造型古朴、刀身缠绕着炽烈火纹与破幻清光的长刀,凭空凝聚,悬浮于空!
不是这个“于小雨”给的。
是真正的于小雨,隔着幻境,以他们之间灵魂与能量的深度链接为桥梁,以言灵为引,借阿无之手,在此显化!
阿无没有半分犹豫,用尽恢复的最后一丝力气,双手猛地抓住那两把长刀的刀柄!
触手温热,刀身嗡鸣,仿佛与他血脉相连!
而对面,那个银白傀儡“于小雨”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空洞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慌”的情绪。她手中银光汇聚,那柄曾刺穿阿无的月华长枪再次凝聚,带着更凌厉的杀意,疾刺而来!
“破——!”
阿无怒吼,双刀交叉,向前猛斩!没有精妙招式,只有倾尽所有的、对虚假的憎恶与对真实的渴望!
刀光如烈焰狂潮,又如破晓晨曦,狠狠撞上银枪!
没有金铁交鸣。
只有琉璃破碎般的脆响!
银枪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飞散的银色光点。刀光去势不减,直接斩入了“于小雨”傀儡的身体!
傀儡的动作僵住,低头看了看透体而过的刀光,脸上那空洞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或悲哀的笑,却终究没能成型。
哗啦——!
整个傀儡之躯,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彻底爆散成无数纯净的银色光流,却不是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被后方那轮布满裂痕的月亮猛地吸摄回去!
幻境在剧烈震荡,纯白空间开始扭曲、褪色、崩塌!
而就在傀儡破碎、月光回收的混乱能量乱流中,一道鲜红如血、炽烈如火的身影,如同撕裂幕布般,猛地从崩溃的幻境边缘冲了进来!
是于小雨!
真正的于小雨!
她穿着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样式有些古朴的鲜红劲装,长发因疾奔和能量激荡而飞扬,脸上还带着破开幻境的凌厉与急切,手中空空,但周身燃烧着熊熊的、与阿无手中双刀同源的金红色心火!
她一眼就看到了半跪在地、握着双刀、脸色苍白的阿无,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阿无!”她疾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阿无握刀的一只手,触手冰凉,但那股熟悉的、温暖的灵魂链接瞬间贯通。“走!快走!别看那破月亮!”
她的声音带着真实的焦灼和后怕,与刚才那空洞的蛊惑天差地别。
阿无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却毫不犹豫地借力站起,跟着她就往幻境崩塌的裂隙处冲去!手中的双刀在于小雨抓住他的瞬间,便化作光点消散,能量回归彼此体内。
“师父!你怎么……”阿无一边跑,一边急问,话音却被于小雨打断。
“出去再说!这月亮邪门!会致幻!我也中招了!”于小雨语速飞快,拽着他埋头狂奔。周围的景象正在飞速变化,纯白破碎,露出后面真实山林的模糊轮廓,但那轮布满裂痕的月亮依旧高悬,散发着不祥的吸引力,试图重新弥合幻境,拉他们回去。
“我掉进一个全是‘你’的幻坑里!”于小雨喘着气,在狂奔中快速解释,“那个‘阿无’乖得离谱,一口一个‘带我回苍梧山’,说什么都听!虽然那确实……可能是你的愿望,但这也太假了!那段记忆……”她声音低了一下,带着复杂情绪,“……根本不是什么轻松的归家之旅!”
“我将计就计,跟着他走,想看这幻境到底搞什么鬼。没想到他真把我领到一个类似‘出口’的地方,结果回头就想给我一刀!”于小雨咬牙切齿,“还好老娘预判了他的预判!直接言灵‘碎’了他!然后就看到……”她回头看了阿无一眼,眼神心疼又庆幸,“就看到你这边,被个假‘我’耍得团团转,还要被抽能量!我急得在外面扯嗓子喊,可这破结界隔音!幸好咱们现在能量互通,我玩命喊,你那边‘渊瞳’又正好在破幻,总算让你听见了!我的言灵这才能借你的手显化,破了这鬼地方!”
阿无听得心惊肉跳,同时又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来在他沉沦幻境时,师父也在另一个幻境里挣扎,并且一直没放弃救他。
“我又……被师父救了一次。”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
“少废话!快跑!那月亮还在盯着呢!”于小雨头也不回,拽着他的手更加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