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金青如此大方地许诺,“厉飞雨”与其师兄相商一番后,二人答应了下来。
几人紧接着说起了古修士洞府外的阵法。等金青说到他与两位好友第一次探查阵法,偶遇并驱赶一位古怪修士,而后阵法突变,其中一位朋友被困在阵法中时,韩立不由皱起眉头。
他心中暗自思索。
上古洞府的阵法虽然玄奥,却并不存在这样的变数……除非,金青口中的古怪修士,便是看守此阵法的修士!
可又是怎样的古阵法,到如今还有修士看守呢?
此事的复杂程度可真是越来越超出他的想象了。
金青何等人精,见此露出一个苦笑:“道友,不必忧虑。这确实是一座无人的上古洞府无疑!第一次破阵时,我们便亲眼见到只有上古修士才知晓炼制之法的封灵柱。”
“炼制之法早已失传的封灵柱?”韩立闻言沉吟道,“怪不得一位结丹修士陷入其中后,竟然数年无不得脱身。”
韩立的眼中掠过一丝审视。
他的话锋同时一转:“但我听说,红月岛于阵法的造诣在乱星海鼎鼎有名。此阵法……居然连红月岛也束手无策吗?”
金青长叹一声:“道友不知,红月岛上熟知古阵法的修士,恐怕只有石真人与石蝶仙子二人而已。但石真人闭关参悟,还需要几十年才会出关。而石蝶仙子……修为尚低,仍在筑基期。古阵法玄奥凶险,需要的是一位深知古阵法的结丹修士。”
闻言,韩立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垂下的眼眸中似有无声涌动的暗潮:“……金道友是如何确认,厉某就是这位深知古阵法的修士呢?若是厉某才疏学浅,耽误了金道友几位的救人大事……”
金青道:“厉道友不必自谦。实不相瞒,这倒也不是金某确认的,而是此前阿贞……道友所说。”
“金某忘了说,”金青话刚说完,又轻拍自己的头,“阿贞道友便是厉道友隔壁洞府的主人。她夸赞过你洞府外的防卫阵法是上古阵法的变用,因此她一受困,金某才想起厉道友。”
“受困的是阿贞?”韩立大惊失色地向前一步,沉稳的声音因震惊而变得涩然,“金道友,你怎么不早说?”
金青被他吓了一跳:“厉道友,原来你与阿贞早就相识?莫非……莫非你就是她提过的那位失散多年的朋友?”
金青想起什么,面露感慨之色:“她倒也与我说过,她搬来洞府中时,厉道友你已然闭关入定,无缘得见阵法主人。真是……巧了。”
金青咽下原本要吐出的“造化弄人”四个字。
一旁的韩立心中大震。
兜兜转转,原来二人曾相距咫尺。
他笼在袖子中的手指无声无息地收拢,将一直捏在手中的那封拜帖攥紧。
韩立眼中满是深沉之色。
他想起拜帖上墨香依旧的字迹,想起阿贞一贯含笑的眉眼,想起乱星海茫茫数十年寻觅无果的焦灼。
原来……她也在寻找自己。
韩立与曲魂对视一眼后,由韩立向金青拱手一揖:“既然如此,金道友,便约定一月之后一同前往破阵,如何?”
金青连连点头:“便依厉道友所言。”
他远眺一眼天边云霞,回过头来对着二人一拜:“我还需要前往红月岛早做准备。一月之后,厉道友,曲道友,我们荒岛不见不散。”
与此同时,荒岛之中。
阿贞睁开双眼。
身前的炉火已经熄灭,黑黢黢的灰烬中有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闪烁如夜空中的一粒冻星。
她伸手隔空一抓,灰烬中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便顺着灵力牵引飞到她的手中。
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是一件七寸长的暗黄色尖形玉锥,入手温润。但其貌不扬,尤其是法宝周身毫无一丝灵气,仿佛形成了一个隔绝灵气的真空地带。
阿贞将其举到眼前细细察看:“拜这些材料所赐,这个封灵锥炼制起来可比素问九针容易得多。”
说话间,她已经将神识外放,如一张细密蛛网包裹在封灵锥的外侧,这才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有了封灵锥,便可以尝试破解封灵柱。封灵柱一倒,这阵法内就没有什么可以限制阿贞调引灵气的障碍。
她想出阵,如今是随心所欲。
只是,她心中疑虑越深,如炉中灰烬深处潜藏着的暗火,等待着死灰复燃的时机。
“炼制封灵柱的天材地宝都是上古的材料,为何与阿爹留给我炼制素问九针的材料大多一致?”阿贞摸着下巴,面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室喃喃自语,“那些匪夷所思的炼器方法,来自天南地北的天材地宝……阿爹,你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结丹修士吗?”
石室孤清,自然无人回答。
阿贞想起某人,唇角一弯,目光隔空落在石门之外。她收起炉子,拂袖一挥,石门轰然大开。
一道赤光落在千年灵乳的水池边。
阿贞挥了挥手,将池面蒸腾而起的温热白雾挥开。几乎是同一时间,平静的水面下炸开一道水花,“呲”的一声后,一道巨大的黑影扑面而来!
“别闹。”阿贞淡然地伸手摁住破水而出的湿漉漉的巨大蛇头,“怎么只有你,玄骨和小风呢?”
被拦住的妖冠蛇扭捏地后退一步,将自己的血盆大口紧闭。它的尾巴尖已然抬起又猛地落入水中,只见水池表面不停晃动,哗啦啦地带起一阵又一阵涟漪。看起来它像是在水底寻找着什么东西。
阿贞不以为意。
她举目四望,四周一片孤寂。柱子边并无那具倚靠着柱子盘坐的白骨,她心头不免掠过一丝失望。
妖冠蛇一面搅动着水池,一面侧头看向阿贞。
它的蛇瞳闪闪发光,宛若一对散发着绿莹莹幽光的大灯笼。
“玄骨闭关?小风也闭关修炼?”阿贞读懂它的心声后,无奈地扶住了额头,“小风可是一只鸟……玄骨要怎么教一只鸟打坐修炼,引气入体啊……”
妖冠蛇连连点头,说起小风,它不自觉吐出蛇信,细密的牙齿也从口腔中露出。
“不过我也能理解玄骨,”阿贞对着妖冠蛇森然的露齿一笑,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若是将小风留给你,我也是不放心的……”
她话没说完,一条粗糙的蛇尾已经缠上了她的腰间。
妖冠蛇大力地将她扯到水池边,迫不及待如献宝一般,向她举起了一件东西。
与粗壮的蛇身相比,这节看起来更像是人族修士一节肋骨的东西,显得格外小巧玲珑。
“这是什么……”阿贞迟疑地接过妖冠蛇以尾巴尖勾缠着举到她面前的一节妖异的血骨,外放神识细细地探查一番,目露惊讶,“看起来像是玄骨的东西……小妖,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妖冠蛇执拗地将血骨塞到她怀里,急得身子在水池中扭动不休,水花不断。
“……你不会是瞒着玄骨,偷了他藏起来的什么东西吧?”
闻言,妖冠蛇头顶的“七霞莲”绷直成一条直线,又缓缓地直直倒下。
“什么叫不能告诉他……也不能放回去?”阿贞失笑,“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偷出来交给我?”
妖蛇的灵智并不足以支撑它完全理解,只是固执无比地缠住阿贞,要看着她将血骨收入储物袋中。
“好好好,我收下。”
阿贞无暇擦去脸上的水珠,只得顺从地将血骨贴上符箓后放入隔绝神识探查的玉匣之中,然后塞入了储物袋深处。
“你看!这总行了吧?”
身后却幽幽传来一道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
“什么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