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还请龟兄。”
阿贞唇畔带笑,眼中却并无笑意。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一字一顿。
风希在她身后,凝视着她的目光变得深沉无比。
“不吝赐教。”
任谁都看得出她说完这句话后,气势便陡然一变,如同锋利的剑从剑鞘中缓缓拔出。未见剑光,凛然寒意却已然扑面而来!
金龟愕然地与毒蛟对视一眼。
——这人族修士竟真的想与金龟一战!
“原来还是位剑修,怪不得如此狂妄!”
可乱星海的人族剑修,金龟灭杀了都不记得多少个了!
金龟自恃一身刀剑不入的龟甲,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转头望向天边。
他遥遥一点某处山峰,大声道:“你我皆是元婴修士,一举一动都能引发天地异变,因此不好在风兄的洞府内斗法。这样吧,我从外海行来时,见那处山头灵气浓郁,正适合你我斗法。阿贞道友,你看如何?”
“好!”
话音未落,只见阿贞一弹指,一道五彩剑光顺势冲天而起!
下一瞬,她也化作一道炽焰,御剑向着天边飞驰而去!
“等等——”
金龟反应慢了一拍,回过神来时阿贞已经化作远处一点红光。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也在转瞬之间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急追而去!
元婴修士的遁速非比寻常,很快二人便都淹没在飘渺云烟深处。
青空之上,白云悠悠。转瞬间只余下一道将云层一分为二的长长痕迹。
“老龟何时这般性急了?”
风希皱着眉,目光冷冷地落在一旁笑容灿烂的毒蛟身上。以他的遁速,自然能轻易追上阿贞与金龟。
如今他按捺着焦虑,停留在原地,正是想提点一番心思活络的毒蛟。
毒蛟被他的目光扫到,后颈立刻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毒蛟暗自懊悔,嘴上却不肯服软:“我怎么知道呢?风兄,你要知道,金龟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风希收回外放的神识。
在确定阿贞的方位后,他一把提起毒蛟的后领口,转瞬化作一道深蓝色的遁光!
疾风如海水一般灌进毒蛟还没来得及紧闭的口中!
风希身为裂风兽,又是元婴中期修为,他尽全力遁行,堪称瞬息千里。由他带着四人中遁速最慢的毒蛟,本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只是不知为何,他却将毫无准备的毒蛟提在身前,第一时间便将遁速提升到极致!
几息之后,风中凌乱的毒蛟这才腾出手来为自己施法掐诀,设下了一个抵御狂风的防护罩。
毒蛟心里清楚这是小心眼的风希故意为之,忍不住苦笑道:“风老兄,不过一个人族修士,你何必如此紧张?”
风希松开手,微笑看着毒蛟站定,不答反问:“你岂能不知道,风雷翅对我何等重要?”
毒蛟点了点头,却见风希悠悠道:“她亦是。”
风希嘴角含笑,目光却冷下来:“原本你们心中有些小心思,但只要能成功炼制出风雷翅,我都不与你们计较。送你们许多天材地宝,便是不想伤了几族之间的和气。”
“你分明看出阿贞结婴不稳,如今再三挑唆金龟与阿贞斗法……”风希的声音越来越沉,“若她有何闪失……你也知道我的脾性。”
“若我心中有怨,千年万年,不死不休!”
毒蛟在他冰冷的瞪视中打了个寒战,早就忘了先前在洞府假山下的那些豪言壮志——他只想给太过顺遂的风希使个绊子,可不是真想与之为敌!
毒蛟立刻道:“放心!你还不知道老龟那个又贼又稳的性子!说是斗法,肯定又是躲在他那龟壳里抗。”
说着说着,毒蛟挠了挠头:“但你那道侣未必知道老龟龟壳的厉害。若她动了真格,到时候剑毁人伤的,那可不关我和老龟的事!”
风希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过脸专心遁行。
毒蛟说出的“剑毁人伤”几个字让他的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这便是毒蛟与金龟的阴险之处。
阿贞作为剑修,进益最快的方式自然是斗法。每一场斗法,都能为她跃升至下一个阶段奠定坚实基础。但是这样的做法风险也极大。修士修为越高,斗法所耗费的灵力越多、法宝越珍贵。
对上金龟这样的妖修,若是他躲在龟壳中拖着阿贞,最后的结局,多半是他抖落龟壳上的灰尘,毫发无损。而阿贞手中的剑,却要为此战受损。
妖修虽然不屑炼制法宝,却也知道人族修士为了炼制法宝是何其疯狂。
失却了趁手的本命法宝,自然是最好的削弱这位新道侣实力的方法。
毒蛟哼哼一笑,诚恳地拍了拍风希的肩膀:“风老兄,你毕竟也不通人族双修的法子,就算她修为停滞,于你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再说,我们不过是想要稳住这位人族修士,也不会真的伤她性命。”
风希并未回头。
毒蛟继续淡淡道:“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今日的风声格外喧嚣。
阿贞站定在山峰封顶,摸了摸眉毛,垂下眼睛望向云层。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地穿透云雾。
潜藏其中的金龟,只觉她的目光刺在龟壳上,让他心里发毛。
又听阿贞朗声道:“龟兄,既然已经到了,为何不现身一战?”
金龟闻言讪讪一笑,从云中显出身形。
“我龟族的潜藏功法冠绝妖族,却不想被你一眼识破。”金龟的怒气平复了一些,对眼前的人族修士刮目相看,“你这双眼睛不错,可是修习了什么特殊的功法?”
阿贞摸了摸自己温热的眼皮,目光落向遥远的海平面。
金龟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海平面。
那里只有海鸟飞舞,海水翻涌,别无他物。
阿贞却像是看到了什么,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我的眼睛曾以灵水洗涤,寻常的迷障无法遮蔽这双眼睛。”
既是灵水洗目,自然是她个人的机缘。
金龟听得眼馋:“你可还有这灵水?或是调制灵水的配方也可!我可以用火系灵草或者妖兽的内丹和你换!”
阿贞闻言却露出一个奇怪的神情:“……龟兄不计较我那龟甲法宝的事情了么?”
金龟方才追着阿贞遁行至此时,心中也回过味来——
他原本不是这般的急性子,都怪那毒蛟暗中对他施行迷魂术,将他老龟推到前方做承受阿贞剑光与风希怒火的盾牌!
再到此处时,金龟自然是悔之晚矣。
要知道约战了剑修,即便不赴约,也无法让斗法就此作罢。
剑修对于斗法的执着,那可是乱星海人妖皆知的狂热。
想到这里,金龟才施法躲在云雾中,试图拖到风希到场,前来阻止他这年轻又好战的道侣。熟料这人族修士年纪轻轻,傍身的机缘却不少。
她不过刚刚结婴成功,竟能从云海重重中一眼锁定施了障眼法的金龟所在!
金龟来了兴趣,便对那龟甲法宝无所谓了:“技不如人,怨不得谁。若是我天天为这些小辈做主,哪还有工夫专心修炼?”
他这副模样,倒是颇有一些人族修士的影子。
阿贞面无表情地看了金龟一眼,似乎是微微摇了摇头:“我身上并无灵水,倒要让龟兄失望了。”
金龟生来唯有潜藏与防御的天赋过人,五感尤其是视觉并不过人。因此,他对阿贞所说的灵水十分渴望。
他在原地转了转便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储物袋拍在阿贞手上:“这里有一株千年的火系灵芝,对你修炼大有好处——换你灵水的配方如何?”
阿贞收了储物袋,验了验袋中的灵草。
做完这些,她才转向一旁的金龟道:“配制灵水需要的材料早就绝迹,即使如此,前辈也想要吗?”
金龟心中一动。
若是早就绝迹,那么以千年灵草交换配方,对金龟来说确实是一门赔本的买卖。
可若是早就绝迹,这平平无奇的人族修士既无宗门,也无家族,又是如何得到这机缘?难道这无依无靠的人族修士就纯靠运气?
但想要她说出这些材料都是在何处寻到,那便是另外的价钱了。
这株火系灵草对金龟来说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带在身上原本也是作为风希大婚的贺礼。如今提前送出,也算一株灵草当成了两份礼物。
金龟在心中思索再三,心念电转。
见阿贞作势要退回储物袋,他立刻将储物袋双手推回:“道友莫客气!即便如此,老龟我也认了!”
二人交换完配方,阿贞掂了掂储物袋,将其一道放入了腰间。
她向后瞥了一眼,露出一个微笑。
金龟还在原地,双手捧着明清灵水的药方,额角似乎在微微跳动。
阿贞恍若未觉,含笑对着金龟深深一拜:“买卖归买卖,斗法归斗法。”
她站起身来,右手光芒一闪后,已经长剑在手:“还请龟兄赐教。”
——好一个难以寻找的材料!
金龟原想着凭借自己妖族少主的身份,即便是需要千年的天材地宝,花费些时间也是可以找到的。谁能想到,配制这明清灵水,居然需要上古时代便绝迹于乱星海的灵眼之树!
他居然用如此稀缺的火系灵草,换了一个毫无用处的药方!
金龟深吸一口气。
但方才是他自己上赶着要给阿贞送灵草。莫非是自己太多疑?
他怀疑地将眼前的阿贞看了又看,觉得她看起来依旧十分诚恳。
因为心头确实憋着一口气,因此阿贞深深一拜时,原本想将斗法就此作罢的金龟也喷了一口气道:“好!既是斗法,总要分个胜负。若你输了,便将那株千年火系灵草交还给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