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俯瞰而下。
只见大地之上，似有一条恶龙戏珠，顶角嬉戏。
那恶龙又是一个摆尾，瞬间搅的玉珠支离破碎。
“杀杀杀！！！”
战鼓声与喊杀声交织，化作一片血色的潮水，正在一寸一寸地吞没那片最后的阵地。
“将军。将士们顶不住了，咱们降了吧！降了吧！
大王令咱们断后，咱们死战至此，以尊了王令！守了信义！
再打下去，咱们全完了，不如降了，为兄弟们留条后路。”
副将“曹麟貅”捂着左肩伤口声音哽咽，一众亲卫此时也目光希翼的看向白武。
白武的目光望着那些无穷无尽摇晃的火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曹麟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一道冷冷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事已至此，何必投降？不如杀身成仁，已全气节。”
“你！”
曹麟貅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希冀瞬间碎成了惊怒。
他双目死死盯着白武，好似第一次认识他作为同僚。
看着那坚决的面容，曹麟貅白着脸，仰天大笑，“气节？气节？哈哈哈哈……”
呜呜呜——！
一声号角长鸣，压下了天地间的一切，太平军攻势瞬间一顿。
本来在下一刻，就要将手中长矛送入敌人咽喉的太平军兵卒，只能无奈的带着嗜血和军功远离的不甘，死死瞪了敌人一眼。
胜者惋惜，败者欣喜。
拥挤的军阵如潮水般分裂开，沉重的马蹄声响起。
咚咚咚！！！
战鼓雷鸣，旗帜飘扬！
在大强二强的簇拥下，章老爷披着焕然一新——带着芳香的战甲闪亮登场。
明光甲在火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像是刚从铁匠铺里取出来的一样崭新。
他胯下的黑月宝驹步伐沉稳，马蹄踏过那些散落的兵器和尚未干涸的血迹，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
他勒马停于残军阵前，双臂抱于胸前不带一刀一剑，懒羊羊的宛如在花园中散步。
如此做派，在此时此刻，实在显得诡异，但在场众人，却无一人能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用不得章老爷开口，二强就扯着嗓子大叫道：
“我家老爷至此，尔等还不归降！
十息之内不降，屠之！”
他话音刚落，太平军一众将士齐声高贺。
“十息不降！屠之！”
“屠之！！！”
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在夜空中炸开，震得那些大顺残军士卒脸色煞白。
白武站在最前方，看着火光下那道宛如神魔的身影，传说中的存在。
他紧咬着牙关，冷哼道：“来人，传我将令，弓箭手准备，听我号令射杀那人，在令我军冲……”
噗嗤！
白武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刀尖，刀尖上还挂着一滴未落的血珠，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头去看是谁，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那力道不大，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曹麟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将军……兄弟们想活。
您想要气节，那好，末将就送您一程，成全的您气节，还请将军走好。”
白武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刀尖从他胸前抽回去的时候，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抽去了什么东西，向前踉跄了一步，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最后的余光下，他看见了那些平日里待如亲子的那些亲卫们。他们纷纷转过头去，不曾看自己一眼。
不知是不忍，还是不愿。
曹麟貅站在白武身后，手里长刀猛然一挥。
下一刻，他拎着新鲜的脑袋高举，大声呼喊，
“领军都尉白武首级在此，我等愿降！”
哗啦啦。
主将已死，兵卒们再无战意，手中兵刃纷纷落地。
而一些准备密谋兵变的军卒，更是一口气长舒到底。
曹麟貅高举着那颗头颅，火光映在那张尚带惊怒的面孔上，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
那些士卒们看着那颗头颅，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别开了目光，有的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章向北高坐马背上，隔着那片火光，看了一眼曹麟貅手中那颗头颅，又看了看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影，不由笑道：“你倒是个果决之人。”
他偏了偏头，对着一旁大强道：
“将他们打散收编，那个拎着脑袋的，看着不错，给他一个都尉。”
大强抱拳应道：“遵命。”
他策马上前，朝曹麟貅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对着身后挥了挥手。几名校尉带着太平军士卒走上前去，开始将那些跪在地上的顺军残兵分开编队。
看着大强行动迅速，章老爷十分满意，抖了抖缰绳就要打马而回。
却在这时，二强歪着脑袋问道，
“老爷，咱们今晚还打吗？俺刚刚饱饱的吃了一顿，有的是力气。
不如直接打到彭城，干翻了您那老丈人，俺正好消消食。”
“……”
章向北勒住马，回头看了二强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好笑和几分无奈：“滚犊子，你这憨货打了一天倒是精神抖擞，将士们可不行。
消食？滚一边去。”
说着，章老爷脑袋一转，瞬间有了主意。嘴角努了努“看见那些战死的马没？老爷我给你个任务，天亮之前，将它们都给我屠宰好了，坏了一张皮子，罚你一天不得食，坏了两张，那就两天。若是坏了三张，往后七天就甭吃了。”
“啊？〞
二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章向北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苦着脸，转头看了一眼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战马尸体，咽了口唾沫：“老爷……俺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当真啊……”
“本老爷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章向北抖了抖缰绳，黑月宝驹迈开步子朝大营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那些马皮都收拾干净了。少一张，你就等着饿肚子吧。”
二强站在原地，看着章向北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转头看了看那些战马尸体，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俺这张嘴啊……”
他认命地朝那些尸体走去，看着那杂乱无章的马尸，二强突然脑袋一亮。
“对啊！这些马儿老爷又没数过，俺说它是几匹就是几匹，俺咋就这么聪明呢？嘿嘿嘿……”
翌日清晨。
看着眼前足足数万斤的马肉和孤零零的五张皮子，章向北那强壮如龙的身躯突然血气上涌，只觉眼前一黑。
一道怒吼，响彻全军。
“二强！给老子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