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霹京话音刚落,“举报!”二字如惊雷炸响,轰然砸入全场众人耳畔。
方才尚且喧嚣嘈杂的人群,瞬息陷入死寂。
众人眸中灵光暗涌,仿若一束束探照寒芒,倏然照亮整片场域、刺破墨染夜空。
下一瞬,无数道冰冷眸光齐齐转动,齐刷刷聚拢向屈膝跪地、动弹不得的马霹京。
马霹京心头猛地一沉,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往日何曾直面过这般森寒肃杀的阵仗,心神剧烈震颤,眼底不由一阵恍惚。
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背脊凉得刺骨。
头顶仿佛骤然落下无尽冰雹与暴雪,凛冽威压层层裹挟、疯狂碾压,势要将他整个人砸得粉碎、彻底淹没。
他咬紧牙关,强行摁住身躯的颤抖,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惊惧,缓缓抬首,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万千思绪在识海中疯狂翻涌,瞬息间,马霹京幡然明悟。
这些透着冷冽锋芒的眸光并非来自旁人,尽数出自被他触了逆鳞的逆命会同党——
那些往日与他称兄道弟的“至交”兄弟。
他今日当众出卖同伙,已然踏破了逆命会的铁律。
即便他日侥幸熬到刑满出狱,等待他的也只会是排山倒海的疯狂报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纵然如此,那又如何!便是身死,我也要拉上你们垫背!
他眸底倏地掠过一抹决绝,原本佝偻的腰身骤然挺得笔直。
素来在人前卑躬屈膝、溜须拍马的马霹京,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堂堂正正硬气。
他朝众人遥遥拱了拱手,运足全身气力开口,语气里满是悲愤:
“兄弟们!这也将是我最后叫你们一声兄弟!
今日你们无情在先,也休怪马某无义!”
“方才我死命叫喊求援,你们一个个视若无睹,明哲保身!
凭什么!
你们可曾忘却往日我等共同立下的血誓!
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求同年同月死!
哪怕天地倾覆、海枯石烂,我等也要同生共死、携手共担劫难!”
话音落罢,逆命会一众党羽胸腔早已翻涌着滔天怒火,藏于袖口的双拳死死攥紧,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
可众人忌惮场中局势,终究不敢当众辩驳,满心怒火无处宣泄,憋屈到了极致。
马霹京眸光猛地一转,凌厉视线死死锁定方才起哄指认憨厚修士的几名华服男子。
那几人脸色骤然煞白,身形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心底莫名涌上浓烈的不安。
马霹京脖颈竭力抬高,眉宇间凝着一抹蔑视,目光扫过人群里带头告状的三人,声音铿锵有力,字字震彻全场:
“启禀楚大人,闹事推搡、蓄意借混乱偷闯验息法阵的并非这名无辜道友。
恰恰是身旁这三名满口栽赃、混淆视听之辈!
这三人的灵息虽已刻意掩藏伪装,但我刻骨铭心,便是化成灰也能辨认!
李少、白少、钱少,你们还是太过天真,真以为能借着骚乱蒙混过关?
你们真当城防军是摆设不成!”
这话一出,登时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先前围着憨厚男子问责的修士纷纷侧目,惊疑不定地打量身旁三名告状之人。
那三位华服男子猝然慌了神,慌忙厉声反驳:
“马霹京,你休要信口雌黄!凭空污蔑我等!
信不信老子现在便撕烂你的嘴!”
马霹京唇角陡然扯开一抹苍凉自嘲的笑意,轻轻摇头,语调冷冽从容:
“诸位,是不是污蔑,验息法阵一探便知!”
他早已抱着鱼死网破的决绝心思,心境反倒彻底放平,眸底愈发笃定凛然:
“我与尔等共事多年,若是连这点拙劣伪装都看不穿,马某也算白活一世!
我敢以道心起誓,方才神念探察,清清楚楚捕捉到你们体内独有灵息,绝无半分栽赃诬陷!
尔等方才暗中撞人嫁祸、颠倒黑白,就是为了转移众人视线,好借此偷渡关卡!”
话音微微一顿,他连忙朝着楚虹陌躬身拱手,语气里添了几分急迫:
“楚大人,马某斗胆请求您将方才过关之人再查验一遍,以防万一!”
楚虹陌立于阵前,凤目淡淡扫过慌乱变色的三人,原本焦灼的神色敛去大半,抬手沉声吩咐:
“拦下这三人,带去法阵核验身份令牌与本源灵息。
方才趁乱过关的修士尽数拦下,重新验明正身!
余下士卒守住关口,严防有人趁乱逃窜。”
三名华服男子自知暴露,眸底悄然掠过一抹冷芒,周身穴窍轰然尽数洞开,灵息如怒浪滚滚席卷四野。
下一瞬,一股狂暴气浪猛然将围观众修士冲散,堪堪打开一道缝隙。
三人眸光死死锁定马霹京,身形猛然一晃,化作三道流光径直朝着对方暴射而去。
“马霹京,你这小人!
今日便是拼着踏破王朝铁律,我等也要将你暴揍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几名巡守将士刚行至半途,立刻调转方向,快步合围上前,可终究为时已晚。
三人距离马霹京不过十余丈,暴怒之下,全力运转身法也不过半息光景。
楚虹陌眸底猝然掠过一抹意外,玉手猛然抬起,还未来得及落下。
掠至半空的三道人影轰然遭受一股从天而降的霸道灵压,眨眼间便如肉弹般重重砸在青石地板上。
地面骤然泛起一道道玄奥灵纹,硬生生承受三人砸落重击,毫发无损。
万宝楼顶层楼阁,墨鸣虚压下方的掌心缓缓收回,眸底悄然掠过一抹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琉璃姐,贵堂的镇楼法阵确实威能不凡!
我只调动一成阵力,便轻而易举将那三名御窍境修士镇压在地。
若是我出手,怎么也得逼近数十丈,动用三成修为方能办到!”
沈鎏璃浑身慵懒地倚靠在雕花躺椅上,眼皮轻抬,话音透着几分不耐与鄙夷:
“若非姐姐我懒得动手,哪轮得到你借我镇楼法阵出手。
不过借你这点权限足以应对眼下局势。
哎呀,我们姐妹知晓你修为不凡,就别在我们面前显摆了,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街面上,所有人双目瞪得滚圆,心底满是忌惮。
一旁蒙冤的憨厚男子长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望向趴扶在地的三人,方才压在心头的委屈尽数散去。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马霹京身躯猛地一颤,径直瘫坐于地。
他此刻神色紧绷到极致,心底却翻涌着难言的畅快,纵然想放声大笑,也只能强行隐忍、不敢外露半分。
在场众人心中皆了然,方才那骤然镇场的手段定然出自万宝堂之手。
那令人心悸的磅礴灵压萦绕周身,久久未曾散去,让人心底寒意犹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