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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祭品自述 > 第211章 密室与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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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图的光芒,如同穿越万古的凝视,静静悬浮在这被时间遗忘的方寸之地。

陆川站在这球形密室的边缘,脚下的乳白色结晶地面传来温润而坚实的触感,与上方那已崩塌的“静滞之心”如出一脉,却更加纯净、更加古老。

这里没有被污染侵蚀的痕迹,没有诺亚站后加结构的粗暴覆盖,甚至没有灰尘——某种极微弱、极恒定的秩序场,如同无形的拂尘,让一切尘埃与腐朽都无法靠近。

墙壁、穹顶、地面,浑然一体。那些古老的符文不再是镌刻或浮雕,而是生长在结晶内部,如同亿万年前就被封印其中的光之脉络,此刻因八角形钥匙的激活而缓缓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

密室不大,直径不过五米,却让人感觉置身于宇宙的某个寂静奇点。

而这一切的核心,是悬浮于密室正中央的那幅——

星图。

它不是任何陆川所知的二维平面图,也不是全息投影。它是一个微缩的、活着的、不断缓慢演化的立体能量场域。

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尘埃般漂浮、旋转,又被无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半透明的能量丝线连接、编织,构成一个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多维网络。

它的美,带着一种非人的、超越时代的精确与疏离。

如同某个消逝的文明,在最后一刻将整个世界的记忆压缩成一颗凝固的泪滴。

陆川凝立不动,烙印本能地开始尝试解析这浩瀚的信息体。但仅仅一瞬间,他就感到了那种如同以杯水探沧海的无力感。

这不是他目前的状态——甚至不是完全修复的“镇律”加上他全部烙印算力——所能承载的信息量。

星图的层次太多了。它似乎同时囊括了:

——已知“常世”全境(诺亚站所在的位置,只是一个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位于边缘角落的微小光点);

——大片标注为“归墟侵蚀区”的、被暗红色雾霭笼罩的模糊地带;

——以及更外围、更大片、完全无法解读、仅有零星光点闪烁的**未知领域**。

而在所有这一切的中心——并非几何中心,而是某种**能量与信息密度的中心**——有一片深邃的、完全黑暗的区域,形状不规则,边缘不断蠕动变化,仿佛一个**正在缓慢扩大的空洞**。星图上的能量丝线一到这片区域的边缘就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

归墟之门。或者,是它的某种投影。

陆川强行将注意力从那令人窒息的宏大图景上移开,聚焦于星图中那七个以独特、稳定节奏闪烁的特殊光点。

**七个。** 如同北斗,却不循任何熟悉的星座形状。

两个已经极度暗淡,几乎熄灭,只剩下核心一点微弱的、濒死的脉动。

五个依然明亮,稳定地闪烁着,如同沉睡巨兽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他左臂的“镇律”——或者说,他体内那已与臂甲融合的秩序源质核心碎片——在进入这密室的瞬间就开始了**极其强烈的共鸣**。那种共鸣与之前面对深井“基质”时的狂暴牵引截然不同,而是**平和、认同、指引**。仿佛失散多年的兄弟隔着山海互道平安。

手背晶面上的光芒,此刻已经恢复到2.7%——在这密室的秩序场滋养下,恢复速度明显加快。晶面中映射出星图的一角,那五个明亮光点中的一个,在晶面上被**特别圈定、放大**。

那个光点所在的位置——陆川的烙印结合之前从数据块和凯恩遗言中获得的有限地理信息,飞速进行着模糊定位——

**“灰烬荒原·西北边缘·坐标格网δ-3至δ-7区间”**

那里……

离“死灰地”灰岩寨,非常近。

凌清玥。

陆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星图给他的第一个指引,不是让他踏上漫长而未知的征途,不是让他去追逐最强大或最完整的遗物,而是指向**他此刻最想去、也最该去的地方**。

这是巧合,还是“天枢”这古老系统某种超越时代的、基于情感与责任算法的预判?又或者,只是他内心的渴望投射在这浩瀚星图上的倒影?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知道了方向。

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将这幅星图——尤其是那五个光点的相对位置、周围地理特征、以及他此刻能强行记忆的一切细节——以烙印为刻刀,一笔一划地**烙印在意识的最深层**。

这是一个痛苦且危险的过程。星图的信息密度太高,强行记忆会对精神力造成巨大负担,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认知损伤。但他没有其他选择。他不可能带着这幅悬浮的、无法移动的星图实体离开。而谁也不知道,这密室在诺亚站彻底沦陷、或他被发现之后,还能否保持完整。

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

当他终于完成记忆,烙印几乎过载,视野边缘闪烁着疲劳的暗斑,鼻腔涌上一股温热的液体。他随手抹去,手指沾上暗红。

但他记住了。

五个光点的方位,如同五颗钉子,钉在他脑海深处。

现在,他需要离开,需要恢复,需要制定计划——以及,在离开诺亚站之前,尽可能完成两件事:

**第一,为“镇律”充能。** 以目前2.7%的能量水平,他甚至无法稳定地展开一次“律令:肃静”。离开诺亚站后的“常世”废土充满了未知风险,更不用说他还要寻找其他秩序部件、对抗可能存在的归墟教团追踪。他需要一个更可靠的充能方案。

这密室本身就是一个纯度极高的秩序场,如果能在此停留足够长时间,让“镇律”自然吸收、恢复,或许是最安全的方式。但他有时间吗?外面的混乱会持续多久?“上面”——归墟教团静默分支——何时会介入?

第二,**获取诺亚站现存资源中能支持长途旅行与战斗的必要物资。** 包括但不限于:可靠的深空/废土导航与通讯设备(哪怕是最基础的),足够的营养剂与医疗补给,以及——如果可能——一件能辅助战斗的远程武器。他的“镇律”固然强大,但那是压箱底的牌,不能轻易动用,更不能依赖。

这些都需要他再次回到诺亚站“活着”的区域,与监控、人员、以及可能的追兵周旋。

而他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窄。

陆川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密室,扫过那幅让他心神震撼、也让他明确方向的星图。

然后,他取下了八角形钥匙。

钥匙离开凹槽的瞬间,密室入口那道如水波般消融的屏障,开始**重新凝聚**。结晶质地从透明恢复为乳白,符文光芒逐层黯淡,如同沉睡者再次阖上眼睑。

密室,以及它守护千年的星图,将重新归于绝对寂静与不可见,等待下一个“携源质者”的到来——或者,永不再开启。

陆川最后看了一眼那狭小空间中央、缓缓旋转的光之星海,转身,头也不回地迈入来时的黑暗废墟。

身后,屏障彻底闭合,与周围岩壁融为一体,连一丝符文轮廓都不再显现。

诺亚站的混乱仍在持续。他需要找到一处隐蔽、能停留至少**六小时**的场所,让“镇律”在密室的秩序场余韵中进行一次关键充能。

而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地点——

是凯恩·索尔那台已彻底熄灭的维生舱。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是最安全的。而且,那台维生舱位于已被污染侵蚀过的废墟夹层深处,是所有人——无论追兵还是救援队——都会默认“已彻底沦陷、无需搜救”的区域。

他在黑暗中穿行,绕过崩塌的管线和弥漫着残余污染甜腻气味的区域,回到那片他逃离不久的废墟夹层。

凯恩的维生舱静静停在角落,观察窗内的信号棒已永眠于黑暗。舱体表面的绿色指示灯彻底熄灭,只有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陆川左臂晶面极其微弱的白光。

他打开维生舱——锁扣已经失效——将里面早已冰冷却依然维持着端坐姿势的凯恩·索尔的遗体,极其小心地移出,平放在旁边的废墟地面上。

这是一位百年前的战士,发现真相的反抗者,以及——在最后时刻——指引他方向的灯塔。

陆川对着那张布满疤痕、却异常平静的苍老面容,沉默了几秒。

没有言语。没有仪式。

但他记住了凯恩·索尔的名字。

然后,他进入维生舱,从内部将舱门虚掩。

舱内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维生系统崩溃后逸散的惰性气体,以及某种……长期生命存在过后的、淡淡的体温与皮肤气息。

他调整姿势,蜷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将左臂“镇律”紧贴在舱壁内侧——那里是凯恩握了百年信号棒的位置。手背晶面接触冰凉的金属,却奇异地,仿佛触碰到了某种**余温**。

他闭上眼,烙印引导着体内残存的秩序之力,与密室归来后依然附着在钥匙与臂甲上的、稀薄却纯净的秩序场共鸣,开始缓慢的、如滴水穿石般的充能。

2.8%,2.9%,3.0%……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失去了标准尺度。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三小时,可能是五小时——陆川被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熟悉**的能量扰动从深度冥想中惊醒。

他瞬间睁开眼,左眼视野中,维生舱外不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在废墟中移动。

那身影……不是暗影。暗影——凯恩·索尔——已在这维生舱中度过最后时刻,并在此永远沉睡。

那身影比他略高,动作更加谨慎,且——陆川捕捉到对方**制服袖口反射的一丝极淡的幽绿色荧光**。

那是诺亚站医疗主管制服上、在暗环境下会自动发出的、便于定位的身份识别荧光涂层。

艾莉娅。

她来了。

来找他?还是来确认凯恩·索尔的“隐患”是否彻底清除?

陆川没有动。他将烙印的收敛提升到极致,连呼吸都调整到与环境低频噪音完全同步,如同这死寂废墟中的一块金属、一堆积尘。

那身影在凯恩的遗体旁停住了。

陆川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从背影的姿态判断——

她**站了很久**。

以一种不似伪装、也难以解读的、近乎凝固的姿态。

然后,她缓缓蹲下,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极其轻柔地,将凯恩·索尔那双依然维持着握持信号棒姿势的、交叉在胸前的手,**慢慢合拢、放平**。

如同整理一位已故亲人最后的仪容。

接着,她站起身,转身——

透过维生舱观察窗那布满裂纹的玻璃,陆川与她**正正对上视线**。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艾莉娅的面容依旧温和、专业、如同每一个查房时的清晨。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任何他曾经以为存在的“谨慎与敬意”。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

她看着他,隔着裂纹与尘埃,隔着生与死、敌与友之间那条早已模糊不清的界限。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轻,如同自言自语,却清晰到每一个音节都刺入陆川的鼓膜:

“凯恩等了你一百年。”

“而我……”

她顿了顿。

“……我看着他等了一百年。”

没有下文。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没有质问他的潜入与破坏,没有呼叫追兵或激活任何武器。

她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了他左臂上那即使在休眠中也无法完全遮蔽其独特气息的“镇律”一眼——然后,转身,以与来时同样缓慢、同样谨慎的步伐,消失在废墟深处。

维生舱内,陆川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左臂晶面的能量水平定格在**5.1%**。

他凝视着艾莉娅消失的方向,凝视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凝视着地面上那具已被整理好仪容的、百年前的战士遗体。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如同未竟的挽歌,在黑暗中无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