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宁舒的灵视中,那每一寸白骨之上,
都缠绕着红得发黑、几乎凝成实质的冲天怨气。
那是外敌欠下的、永远无法洗刷的累累血债与孽债。
“我华夏阵法之道,博大精深,但底层逻辑,往往一通百通。”
宁舒调整了一下情绪,看向若有所思的众人。
“这些先辈们,或许并非个个都是阵法大师,但只要知道邪阵的大概形制、布阵原理,
那么,凭借自身的修为和见识,便能大致推算出,整个邪阵的关键节点,
以及,最适合自己出手阻止、破坏的地方。”
“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互相商量。
甚至可能直到牺牲,他们都不知道,整个邪阵的全貌究竟有多大,有多少个节点。
他们只是发现了,自己修行或隐居的附近,出现了邪阵作祟的迹象,
经过推算,便毅然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力所能及的阵点,挨个出手处理。”
“他们相信,离得远的阵点,自有其他未曾谋面的同道会去解决。
所以他们很放心,也很决绝,义无反顾地,投身于那场无人知晓的生死搏杀之中。”
幕布上的画面,再次切回最初那个在阵眼旁安静坐化的道士遗骸。
宁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更深沉的哽咽与敬意,却依旧努力保持着陈述的平稳。
“而这位道长,从现场遗留的痕迹和他随身携带的、写满推演笔记的残破书册来看,
他应该是精通阵法之术的高人。
他推算出了整个邪阵最核心、最重要的阵眼所在。”
地图缩小,阵眼所在位置的黑点被放大,在整个地图上,是那般的刺目。
“阵眼位于巴蜀之地,那里,自古便是佛道兴盛、高人隐士辈出之处。
但核心阵眼附近,需要处理的邪阵节点、需要应对的敌人,只会更多、更强。
这位茅山道长应该是放心不下,便带着门下弟子,千里迢迢,从茅山赶赴巴蜀。”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
宁舒偏头看向窗外,当初妙华镜中回溯的那一幕也同步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里,成了华夏修士对外抗争的另一处至关重要的战场,
一场不为人知、却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正面战场的,生死搏杀之地。”
墙上的画面显示了对战的惨烈场景。
同归于尽的爆炸坑、被邪法侵蚀变得漆黑的山石、散落各处的法器碎片和遗骸……
这些画面,让在场不少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悄然抹泪。
宁舒缓了缓,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位道长,和他的弟子们,最终在核心阵眼处,与敌人的精锐正面遭遇。
一个要布阵,一个要毁,一场大战,无可避免。”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道长坐化的画面上,声音带着深深的崇敬。
“这是我用法器妙华镜回溯了当时的场景用特殊手段录下来的。”
“从手法和结果上看,这位道长应该选择了茅山禁术。
以身为祭,以毕生修为和生命为引,反向引爆了那个核心阵眼。
他用自己的形神俱灭,换来了整个邪阵,阵法结构的彻底崩溃与报废。
邪阵再也无法成型,从而彻底断绝了,外敌斩断我华夏龙脉、掠夺国运的痴心妄想。”
“而那些用黑色标记的、没有明显同归于尽痕迹的阵点。”
宁舒指着地图。
“我推测,应该是先辈们,成功摧毁,或破坏了阵点后,得以顺利撤离了。
只是,最终,还是倒在了破阵卫国的路上,没能留下姓名,也没能亲眼看到……
华夏如今的崛起。”
“也正因如此。”
她的语气转为冷冽。
“才留下了那几个用红色标记的、直到最近,还在暗中运转的‘漏网之鱼’邪阵阵点。
这可能是先辈们当年推算后认为,即便这几个节点残存,只要核心被毁,
也不足以造成亡国灭族的危险。
而以当初他们的力量,没有那么多的人处理所有节点,
所以只能无奈选择,优先处理更关键的节点部分,使损失或破坏性最小。
又或者……”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是该去处理这几个节点的人,当年选择了龟缩不出,临阵退缩。”
可惜,当初这些先辈们的想法,时过境迁,已经不得而知了,宁舒心中暗自感慨!
“如今,随着我华夏国运日渐升腾,民族复兴势不可挡。
这几处残存的邪阵,哪怕我今天不去处理,假以时日,也会被愈发磅礴的国运之力,自然而然地冲击、摧毁。”
宁舒话锋一转。
“只是,那个过程会慢一点罢了。”
“慢一点?”
首座等人闻言,神色骤然变得更加凝重。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与强烈责任感的火焰在心中积蓄、燃烧。
他们比谁都清楚,在国际竞争中,“慢一点”,往往意味着国家的发展,会因此被受限。
那么,被动挨打、受制于人的时间就会更长。
宁舒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释然。
“不过,请大家放心。
这几处残存的邪阵,我根据从其他,已破阵点推导出的,邪阵阵法形制与原理,将它,逆转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用不在意的口气说道。
“当年被这些邪阵偷走的华夏国运,未来,必将会连本带利地给我拿回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
随即,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绝顶聪明、思维敏捷之人。
他们瞬间,就联想到了不久前,国际上某岛屿,及周边地区频繁发生的、原因蹊跷的“自然灾害”。
以及华夏近段时间内部感受到的那种“气运勃发”、“事事顺遂”的微妙变化。
原来如此。
心中积压的郁气、愤懑、不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快、解气;
与对宁舒所作所为的深深感激与钦佩。
宁舒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仿佛冰霜凝结。
“当然,当年的修士中,也并非人人皆为国士。
同样有闭门不出、袖手旁观、甚至可能暗中与敌人有所勾连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