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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计锁盖州,兵踏海州

盖州城头,后金守将安达礼快步踏上砖石城墙,双手扶住冰冷的垛口,目光死死锁着远处辽阔海面。

只见万顷碧波之上,连片大明战船列阵而来,猎猎明军军旗迎风舒展,林立的船舷炮口森然对准城池,透着凛冽的杀伐之气。

见此景象,安达礼面色瞬间沉凝如水,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低声自嘲起来。

“我原以为大凌河战事牵制了大明关外绝大部分主力,辽南之地定然安稳无虞,万万没想到,大明近海水师竟敢绕过防线,直扑我辽南腹地,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身侧的满洲佐领见明军水师声势浩大,海面战船密密麻麻,舰载炮火蓄势待发,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躬身拱手,郑重请示。

“额真,海面明军舰船数量众多、火力充沛,眼下城中兵力单薄,是否即刻征召城外农庄值守兵马入城协防,同时整军出城列阵,抢先阻击敌军?”

安达礼眯起双眼,凝神打量海面明军规整森严的阵型,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几番思索过后,终究缓缓摇头,心底的私心与顾虑彻底占据上风。

他深知,城外十八座农庄驻扎着大量汉奴,平日里全靠少量兵马镇压管控,若是农庄值守的蒙古兵、汉人降兵尽数入城,农庄管控力量彻底空虚,数万受尽压迫的汉奴必然趁机暴动反叛。

一旦城内、城郊同时生乱,内外夹击之下,盖州城只会彻底崩盘,再无挽回余地。

与其出城送死、自损战力,不如收拢全部兵力固守高墙,依托城头现有火器工事坚守自保,凭借城池壁垒消磨敌军攻势。

思虑已定,安达礼收敛心神,厉声下达军令,声音响彻城头。

“传令全域守军!城外十八座农庄所有值守蒙古兵、汉人降兵,即刻尽数撤回盖州城内,即刻封闭四方城门,全军死守城头,寸步不退!”

他紧接着补充号令,敲定全城守备方略。

“将城头所有大小火器尽数搬至垛口布防,弓箭手按垛分区驻守,严令全军不许出城野战,只守不攻、坚守待援!即刻派遣快马信使奔赴海州,传信守将巴图,令其严守近海防线,整顿兵马,随时准备驰援盖州!”

安达礼自以为稳妥的固守部署,恰恰落入了从江提前布下的连环圈套。

随着城外农庄守军尽数撤回城内,盖州城郊的机动守备力量彻底清空,原本相互呼应的城郊防线瞬间瓦解。

与此同时,海州守将巴图收到盖州求援急令,不敢有半点懈怠,立刻收拢海州城外所有值守兵力,尽数退守主城、紧闭城门固守。

如此一来,盖州、海州两卫的城外滩头、农庄防线彻底陷入真空状态,彼此联动守备体系完全断裂,为明军船队登陆作战撕开了一道绝佳的战略缺口。

时机成熟之际,盖州南北两处海湾骤然炮声震天!数十艘明军战船朝向城池的二十六门舷炮依次点火,轰鸣巨响此起彼伏,赤红的炮火烈焰瞬间照亮整片海面,滚烫的生铁实心炮弹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呼啸而出,带着强劲的冲击力精准砸落。

炮弹尽数轰击在盖州城郊的烽燧哨塔、农庄高墙、城郊官道守备卡之上,坚硬的砖石瞬间碎裂飞溅,木质营房与围栏轰然坍塌损毁,原本规整的城郊八旗值守营地,转瞬便被炸成一片焦黑狼藉的废墟,尘土与硝烟漫天弥漫。

城头后金守军仓促应战,摇动炮架操控老旧火炮奋力还击,可新旧火器的代差在此刻展露无遗。

后金旧式火炮做工粗糙、射程不足、威力孱弱,炮口迸发的火光微弱黯淡,射出的炮弹力道疲软,尽数坠落于半空与海面,连明军船身表层的海防漆皮都无法擦伤分毫。

一边是精准凌厉、威力滔天的舰载重炮,一边是疲软无力、形同虚设的旧式城防火炮,陆海战力的悬殊差距,在炮火对轰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安达礼立在城头,亲眼目睹这场单方面的炮火碾压,后背瞬间浸透冷汗,心中残存的侥幸彻底荡然无存。

他终于清晰认知到,这支突袭辽南的大明水师,炮火威力远超孔有德麾下的汉军乌真超哈,绝非关外寻常明军可比,是实打实的精锐劲旅。

惊惧之下,他只能死死攥紧城中兵力,固守城池,不敢调动一兵一卒。

眼见荣力夫船队突然转向。

“不对,中计了!敌军根本不是急于强攻盖州城池,而是刻意牵制我部主力,打乱辽南守备布局!”

安达礼幡然醒悟,看透了明军的战术意图,可此刻四门紧闭、城外守军尽数回撤,防线布局已然定型,再想分兵驻防城郊、填补守备空缺,早已为时已晚。

海面明军指挥船上,将领荣力夫见盖州城门紧闭、城郊再无后金游动守备兵力,敌军主力被牢牢牵制在城内,当即朗声大笑,果断挥旗传令,调整作战部署。

“前队、中队船只即刻收炮转舵,全员拔锚西行,全速奔赴海州南浅滩,开启主攻战事!”

十艘精锐福船迅速收整火炮、扬起风帆,借着顺遂海风破浪前行,仅用半个时辰便顺利抵达海州南浅滩外海。

船队依旧保持严谨的作战规范,在离岸三百米的安全距离驻足列阵,横向一字排开。

相较于盖州层层设防、守备严密的城防体系,海州近郊的防备堪称形同虚设。

外围仅有一圈低矮腐朽的木栅栏充当屏障,既无坚固高墙,也无重型火器驻防,仅有少量蒙古兵留守,负责看守囤积粮草与管控当地农奴,防御力量薄弱到了极致。

海州城头,守将巴图望着明军船队舍弃盖州、调转兵锋直扑海州,心底骤然升起浓浓的慌乱与惶恐。

他本就无心拼死守城、为国死战,面对明军雷霆之势,私心杂念瞬间浮现,迅速打定了自保为主的主意。

在他眼中,麾下八百嫡系蒙古兵的性命与实力才是重中之重,近郊农庄、囤积粮草以及底层汉奴的安危,皆与自己毫无干系,大可尽数舍弃。

巴图当即沉声下令,自私的心思展露无遗。

“传令下去!本部满洲亲兵、嫡系蒙古兵尽数退守主城垛口,严防城池核心防线!所有汉人降兵即刻开赴近郊农庄,全权承担御敌守备之责!”

他刻意将忠诚度最低、战力最弱、最不受信任的汉人降兵推至最前线,妄图以汉人炮灰抵挡明军炮火损耗敌军战力,自己则保全嫡系精锐,坐观战局变化,为后续自保留足退路。

四百五十名海州汉人降兵接到军令后,人人面色惨白、心神俱震,心底积攒多年的怨愤彻底翻涌。

他们大多是辽南本地土生土长的农户,当年乱世流离失所、走投无路,为求活命被迫归降后金。

数年来,他们受尽女真、蒙古兵马的欺压盘剥,劳作最苦、待遇最差,向来被后金上层视作卑贱附庸,从未被平等对待。

如今战火临头,他们非但得不到半点庇护,反而被直接推往前线送死,沦为保全鞑靼嫡系的弃子。

带队的汉兵千总紧握手中锈蚀的长矛,望着海面旌旗烈烈、战船林立的明军水师,眼底悄然燃起异动与希望。

他侧身凑近麾下亲信,压低声音沉声说道。

“鞑子从来没把我们当自己人,替他们白白送死太过不值。待明军逼近登陆,我们直接丢掉兵器归降。”

战火将至的近郊农庄之内,人心百态、善恶交织,局势愈发复杂。

常年被严苛压榨、受尽欺凌的底层汉奴,听闻明军前来收复故土,纷纷激动得热泪盈眶,争相扒着老旧的木栅栏眺望海面的大明军旗,满心期盼着摆脱奴役、重获自由。

而少数依附后金、常年充当管事、帮着欺压同族的汉人帮工,此刻却心慌意乱,妄图拼死协助后金守住粮仓,借此博取上层赏识,保住自身的衣食优待与特权。

除此之外,大量年迈老者与年幼妇孺,从未经历战火,此刻尽数蜷缩在低矮窝棚之中,瑟瑟发抖,满心惶恐,根本不知这场战事终将带来祸福。

海面指挥船之上,荣力夫立于船头,将岸上人心纷乱、守备涣散的景象尽收眼底,知晓登陆时机已然成熟,不再拖延战机,沉声下达总攻指令。

“传令全军,舰炮定点轰击农庄栅栏、粮仓门楼与值守营房,刻意避开农奴聚居的土坯窝棚,最大限度减少无辜百姓死伤!持续炮击一刻钟,彻底清扫外围守军防御,做好登陆准备!”

转瞬之间,海州近郊的木质栅栏接连炸裂坍塌,江边露天堆放的粮囤被炮火引燃,金黄的谷子与糙米燃起熊熊烈火,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后金囤积于此、专供大凌河前线作战的大批粮草物资,在烈焰与炮火中快速焚毁殆尽。

而后金城头的巴图手握重兵,却始终按兵不动、无半点驰援之意,彻底心寒。

不等明军火铳兵登陆,前线四百余名汉兵便集体抛下手中长矛、火门枪,纷纷蹲地弃械投降,无一人再愿为后金拼死抵抗。

仅有寥寥数十名留守蒙古兵,尚且负隅顽抗,试图依托残破的木栅栏拉弓射箭阻击明军,可老旧箭矢力道薄弱,落在明军士兵精良的鱼鳞甲之上尽数弹落,根本无法破防伤人,根本构不成有效阻拦。

“下放接驳快船,全军分三路登陆推进!”

荣力夫令旗一挥,二十艘平底快船顺着潮汐稳稳靠岸,一千名身披鱼鳞重甲的明军火铳兵井然有序登陆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