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宝鼠带的路很刁钻。不是走平坦的冰原,而是专挑那些冰裂缝隙、冰丘背风面、甚至偶尔直接从冰层薄处破冰而过。这些路径隐蔽异常,连魔族侦察队都很难发现,但代价是速度慢了许多。
“照这个速度,到入口至少要三个时辰。”云逸估算着时间,“而且路上……”
他话音未落,前方带路的寻宝鼠忽然停下,耳朵竖起,小鼻子急促抽动。
凌墨几乎同时抬手,两人一起刹停。
“有东西。”凌墨压低声音,剑心通明全开。风雪中,他感知到前方三里处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和之前摧毁的那个汲灵魔晶阵法很像,但规模小得多。
云逸也感应到了。他取出万灵图,图中显示前方确实有一个小型地脉节点,节点周围有六颗黑色光点环绕——那是六颗汲灵魔晶。
“绕过去?”云逸问。
凌墨盯着那个方向,沉思片刻,摇头:“不,毁了它。”
“会暴露行踪。”云逸提醒。
“已经暴露了。”凌墨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从我们摧毁第一个阵法开始,魔族就知道有‘干扰者’在北境活动。刚才那个中型阵法被毁,他们肯定能追踪到能量爆发的源头。与其小心翼翼躲藏,不如一路破坏过去——每毁一个阵法,北境就多一分生机,魔族计划就慢一分。”
云逸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逻辑……我喜欢。那就干。”
两人调整方向,朝着那个小型节点滑去。寻宝鼠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跟上。
三里距离,在滑雪板的全速下很快抵达。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冰坑,直径只有二十丈左右,坑底布置着六颗汲灵魔晶,按照六芒星阵排列。阵法正在运转,但速度很慢,显然这个节点很小,能量有限。
“这个简单。”云逸扫了一眼阵法的结构,“没有复杂的防护,直接破坏晶石就行。”
凌墨点头,示意他动手。自己则持剑警戒四周。
云逸滑到坑边,从储物戒里取出六张“破灵符”——这是专门针对能量晶石的特制符箓,能瞬间破坏晶石内部结构。他手腕一抖,六张符箓如飞鸟般射出,精准贴向六颗晶石。
就在符箓即将命中的瞬间——
“轰!!!”
周围的雪地,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不是一处,是四面八方!方圆百丈内的雪层同时掀起,数十道黑色身影破雪而出!他们身着制式魔甲,手持统一的长戟,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现身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封锁了整片区域——空间像被浇了铁水般凝固,连风雪都停滞了一瞬!
“战阵!”凌墨瞳孔骤缩,瞬间挡在云逸身前。
而更远处,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从雪中升起。那是个身高近两米的魔族,身穿暗红色重甲,头盔下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魔刀,刀身缠绕着粘稠的黑雾,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化神期!
云逸的心沉到谷底。这股威压他太熟悉了——元婴和化神之间的鸿沟,不是靠技巧或法器能轻易弥补的。更何况,周围还有至少三十名魔族精锐,最低也是金丹后期,大部分是元婴初期!
“果然有虫子来捣乱。”化神魔将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奉魔尊之命,格杀勿论!”
最后一个字落下,三十名魔族同时动了。
他们不是杂乱无章地冲上来,而是分成三组,每组十人,结成三个小型战阵。第一个战阵主攻,长戟如林,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直刺而来;第二个战阵主控,手中抛出黑色锁链,那些锁链像活物般在空中交织成网,封锁所有闪避空间;第三个战阵则在外围游走,手中各持一面黑色阵旗,阵旗挥舞间,空气中的魔气浓度急剧上升,开始压制云逸和凌墨的灵力运转!
完美的围杀阵型!
“退!”凌墨厉喝,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劈向最前方的戟阵。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剑光在触及戟阵的瞬间,竟然像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不是被挡住,是被“分解”了!那些魔族战阵的配合产生了某种特殊力场,能削弱甚至瓦解灵力攻击!
“战阵有破法效果!”云逸立刻判断出来,同时甩出一把符箓。不是攻击符,是烟雾符和闪光符——既然灵力攻击效果差,那就干扰视线和感知!
“噗——”
浓烟和强光同时爆发。但魔族早有准备,外围持阵旗的那组魔族挥动旗帜,黑雾涌出,瞬间将烟雾和强光吞噬干净!
“雕虫小技。”化神魔将冷笑,甚至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只是抱着手臂观战,“继续,让我看看这两个能让黑鳞大人亲自下令围剿的修士,到底有什么本事。”
战场中央,凌墨已经和戟阵短兵相接。
他放弃了剑气远程攻击,转为近身搏杀。墨渊剑化作一道道残影,每一次出剑都精准点在一柄长戟的薄弱处——不是硬拼,是借力打力。剑尖与戟刃相触的瞬间,巧劲一拨,长戟的方向就被带偏,甚至撞上旁边的同伴。
但魔族太多了。十人戟阵配合默契,一人被拨开,立刻有人补位,攻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更麻烦的是那些黑色锁链——它们像毒蛇一样在战场中游走,时不时突然从刁钻角度袭来,一旦被缠上,就会迅速侵蚀护体灵力。
云逸这边压力稍小,但他面对的困境更棘手。作为丹修,他本就不擅长正面战斗,现在灵力攻击又被战阵克制,只能依靠符箓和法器周旋。
他甩出一串爆炸符,符箓在空中炸开,但威力被战阵力场削弱大半,只炸退了三名魔族。紧接着又祭出一面龟甲盾——这是在学院时炼制的防御法器,能挡元婴初期全力一击。但此刻面对密集的攻击,龟甲盾只撑了三息就布满裂痕。
“这样不行!”云逸咬牙,从储物戒里掏出几个金属球体。这是他压箱底的“灵爆雷”,用压缩灵力配合不稳定材料制成,威力相当于元婴中期自爆,但炼制极难,手里只有五颗。
“凌墨,掩护我!”他喊道。
凌墨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剑势一变,从灵巧转为狂暴!墨渊剑上青光大盛,剑气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粗大的剑柱,狠狠劈向戟阵中央!
“破!”
这一剑,凌墨用上了七成真元。剑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缝!戟阵终于无法完全化解如此集中的攻击,最前面的三名魔族被震得吐血倒飞,战阵出现缺口!
就是现在!
云逸将三颗灵爆雷全力掷出!不是扔向魔族,而是扔向地面——就在戟阵脚下!
“爆!”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冲击波将周围的积雪全部掀飞,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戟阵的十名魔族首当其冲,虽然战阵力场削弱了部分威力,但近距离的爆炸还是让他们阵型大乱,七人受伤,三人重伤!
但云逸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脚下的滑雪板,在爆炸冲击和自身剧烈运动下,终于承受不住,从中间断裂了!
失去支撑,云逸身体一歪,差点摔倒。而就在这时,一直游走在外围的锁链阵抓住机会,三条黑色锁链如毒蛇般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
“小心!”凌墨想回援,但戟阵剩下的魔族拼死拖住他,哪怕受伤也要用身体挡剑!
云逸瞳孔收缩,极限反应。他甩出最后两颗灵爆雷,炸断了两条锁链,但第三条已经缠上他的脚踝!
冰冷、滑腻、带着强烈侵蚀感的魔气瞬间顺着锁链传来!护体灵力像纸一样被撕开,魔气侵入经脉,带来刺骨的剧痛和麻痹感!
“哼。”观战的化神魔将终于动了。
他没理会凌墨,而是直接扑向云逸——柿子挑软的捏,先解决这个明显较弱的丹修!
魔刀举起,刀身上黑雾疯狂涌动,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鬼脸。刀未落,刀意已至——那不是物理攻击,是直接针对神魂的撕裂感!
云逸感到识海像被无数钢针穿刺,眼前一黑,几乎失去意识。他想挣脱锁链,想祭出防御法器,但身体在魔气侵蚀和刀意压迫下,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而凌墨,被七名魔族以伤换命地死死缠住,哪怕他剑法通神,一时间也冲不过来!
化神魔将的狞笑在耳边响起:“第一个。”
魔刀斩落。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划出一道黑色的裂痕。这一刀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化神期对金丹期的碾压!
云逸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魔刀,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看到刀身上扭曲的符文,能看到黑雾中挣扎的怨魂,能看到魔将眼中残忍的快意。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下去——
不,还不能死。
寂静冰湖的玄武还在等他们去唤醒,北境的地脉还在等他们去拯救,还有……凌墨。
云逸的余光看到,三十丈外,凌墨的眼睛红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红了——那是剑元催动到极致,血气上涌的表现。他在燃烧精血,不惜代价地想要冲过来。
“别……”云逸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魔刀已经临头。
而就在这时,云逸怀中的万灵归源图,忽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
不是温度的热,是“存在感”的热。那张残破的古画卷轴,此刻像有了生命般剧烈震颤,图卷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云逸从未见过,但它们自行流转、组合,构成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图案。
然后,图案亮了。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图卷中展开,像一朵瞬间绽放的金莲,将云逸包裹其中。
光幕很薄,看起来一戳就破。
魔刀斩在光幕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所有魔族耳膜出血!化神魔将的表情从狞笑变成错愕,再变成震惊——他这足以劈开山岳的一刀,斩在那薄薄的光幕上,竟然只让光幕荡起一圈涟漪,连一道裂痕都没留下!
反震的力量沿着刀身传来,魔将虎口崩裂,魔刀差点脱手!
“什么鬼东西?!”他暴退十丈,死死盯着云逸怀中的图卷。
云逸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万灵图——图卷表面,那些金色符文正在缓缓暗淡,但光幕依然稳固。而更诡异的是,缠在他脚踝上的黑色锁链,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就像冰雪遇火般消融了!
“这是……万灵图的自主防御?”云逸喃喃道。
他没时间细想,因为战场形势已经变了。
凌墨趁着所有魔族被刚才那一幕震惊的瞬间,终于突破了纠缠。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墨渊剑上青光已经转为暗红,那是沾染了太多鲜血的表现。
他一步踏到云逸身边,剑指化神魔将,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
“你刚才说,第一个?”
话落,剑起。
这一剑,和之前所有的剑都不同。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极细的灰线,从剑尖延伸出去,划过三十丈空间,抵达化神魔将面前。
魔将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疯狂后退,同时魔刀横挡,刀身上的黑雾凝结成一面厚实的盾牌。
但灰线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盾牌,穿过了魔甲,穿过了魔将的护体魔元。
然后,停在他眉心前三寸。
不是凌墨收手了,是魔将用了保命秘法——他胸口一枚黑色玉佩炸裂,化作一团黑光裹住全身,强行挡住了灰线的最后三寸。
但代价是,他七窍同时流血,气息暴跌,从化神中期直接跌落到元婴巅峰!
“寂灭剑意……你是凌墨!”魔将嘶吼,声音里带着恐惧,“那个重生者!黑鳞大人要找的人!”
凌墨没理他,又是一剑斩出。这次目标是周围的魔族战阵——趁他们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趁战阵因魔将受创而出现松动。
但魔族毕竟是精锐。虽然主将受创,但剩余的二十多名魔族迅速重组阵型,三个战阵合并成一个大型战阵,威力不减反增!
“撤!”云逸抓住凌墨手臂,“万灵图的防御不能持久,而且刚才的动静太大,肯定有更多魔族在赶来!”
凌墨看了一眼那重组的大阵,又看了一眼气息不稳但依然有威胁的魔将,咬牙点头。
云逸从储物戒里掏出两副备用的简易滑雪板——这是用边角料做的,速度远不如之前那副,但总比没有强。
两人踩上滑雪板,全力催动。
但魔族不会让他们轻易逃走。
“拦住他们!”魔将咆哮,吞下一颗黑色丹药,气息勉强稳住,“不惜代价!黑鳞大人说了,抓到凌墨,赏魔晶百万,魔尊亲传功法一部!”
重赏之下,魔族疯了。他们不再结阵,而是用最野蛮的方式扑上来——自爆魔器、燃烧精血、甚至有人直接引爆体内魔种,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以自杀式袭击的方式撞向两人!
“砰砰砰——”
爆炸声接连不断。云逸撑起所有防御符箓,凌墨的剑舞成密不透风的屏障,但依然被震得气血翻涌。更糟糕的是,简易滑雪板在这样高强度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而远处,雪原尽头,已经能看到更多黑影在朝这边汇聚。
第二波追兵,到了。
云逸看了一眼怀中的万灵图——图卷表面的金色符文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光幕也在变薄。刚才挡下化神一击的防御,显然消耗巨大。
“凌墨。”他忽然开口。
“嗯?”
“信我吗?”
凌墨一剑劈飞一个扑上来的魔族,头也不回:“信。”
“那接下来,按我说的做。”云逸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一小瓶银色液体、还有几根刻满符文的骨针。
“你要做什么?”凌墨问。
“布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局。”云逸眼中闪过决绝,“既然逃不掉,那就让他们……不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