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上官仪回到家,给他开门的是步明。
“阿明,你什么时候来的?步叔呢?”
“来了一会,阿耶在院坝。”
听说步沧浪也来了,上官仪很高兴,与步明一起朝院坝走去。
“步叔身体怎么样?”他关心的问。
“阿耶身体很好。”
“阿明,你在长安县衙也干了好几年了,武功很不错,不如去中郎将郭广敬手下当武官,发挥你的特长怎么样?你可愿意。”
“我一直就想弃文从武,如果能去郭中郎将手下做事,真是太好了!谢谢阿兄。”
两人说着来到了院坝。
步沧浪正在给庭璋和步全讲使刀的要领,看见上官仪走过来,吩咐两人:“你们自己练吧。”
“步叔,这段时间我有点忙,没有去看望你。你的身体还好吧?”上官仪关心的问。
“我的身体很好,你看。还是结结实实的。”步沧浪甩了甩独臂。
正在练拳的步全听到二人的对话,回头说,“我阿耶的身体可结实了。每天还在耍刀,磨刀。”
上官仪知道步沧浪的武功一直没有荒废,每天就在自家小院里练习刀法。
步全说他每天磨刀,让上官仪有些好奇。“步叔每天就要磨刀吗?”
“刀不磨,要生锈。我每天就要磨刀。每次磨刀我就会想起心中的仇恨。我要杀了那些有仇之人。”步沧浪的眼中露出杀机。
上官仪知道楠姨的死一直是步沧浪心中的痛。步叔从来没有提起楠姨自尽背后的死因。此时,上官仪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免得步沧浪伤悲。
“韶游,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带队灭你家满门的另一个凶手,并没有死!”步沧浪道。
那一年,上官仪到驩州。刘都督告诉他,听裴虔通说,杀死上官家满门的领头人,除了裴虔通自己以外,还另外有一个人。
这些年,上官仪和步沧浪,一直在寻找刘都督说的那个人,多起线索都说明那个人已经死了。如今听步叔说那个人并没有死,上官仪激动得抓住步沧浪的独臂。
“他是谁?现在在哪里?”
步沧浪道:“当年,隋炀帝的骁果军中有一个校尉,名字叫陈中岳。他是江都宫兵变中缢杀隋炀帝的执行者之一。兵变的时候,叛军攻入宫中,隋炀帝被他和令孤行达从永巷搜出。”
“此人协助令狐行达用练巾绞死了隋炀帝。裴虔通先一步去上官府之后,他又奉命带人接应裴虔通。”
步沧浪说到这里,上官仪打断他的话:“就是那个嗓门粗声粗气的人?”
童年时候,躲在外面亲耳听见的声音,上官仪从未忘记——
他和步沧浪躲在上官府外面的树林中,十几匹马停在府外,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高声问府内执行屠杀的兵卒:“杀光了吗?”
回长官!上官夫人和他的一个儿子,还有府里的下人全部杀死了!只是,上官弘的小儿子没有在家。
什么?他还有一个儿子没在家?跑了?粗嗓门气急败坏的骂:蠢货!留着他长大了来杀我们吗?
长官息怒!属下马上带人去找,一定斩草除根!弟兄们,快上马,万万不能跑了上官弘的儿子,给我追!
站着干什么?粗嗓门在狂吼:都给我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上官弘的小儿子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上官弘家,一个不留!
看到上官仪的神情很痛苦,步沧浪知道他又陷入了儿时的回忆,用独臂轻轻拍拍他的肩,“韶游,陈中岳就是那个粗嗓门的恶人。”
“陈中岳在哪里?有他的消息吗?”上官仪的牙齿咬得咯咯发响。
“现在没有他的具体消息。但是,这些年,他和十多个手下一直躲在山里隐居,前不久,这十几个人全部下山了。”
步沧浪道,“这些年,我一直托当年在江都宫的几个兄弟查上官府灭门之事。有一位叫杜明的兄弟与下山的胡强万相遇,彼此都认识,胡强万向杜明大诉其苦,杜明请他喝酒,酒后的胡强万讲了他们随陈中岳躲在山林的经过。不过,下山后各奔东西,胡强万也不知陈中岳的去向。”
“步叔——”上官仪的双眸闪着火光,“我会想办法去查找陈中岳的下落。这个恶人,一定要把他找到,要为上官满门报仇。”
“韶游。”步沧浪沉稳的道,“我们之间还是按照以前的约定。你安心在朝廷奔前程,站稳脚跟。我和阿明来查找陈中岳的下落。上官家的仇就是我家的仇。你放心,步叔和阿明一定要把这个恶人找出来。”
“目前我在朝廷的状况还比较好,陛下很信任我。虽然公事多,但是,为人之子,家族的仇必须要报。步叔的头发就白了,还在为上官家的仇操心。”上官仪紧紧握住步沧浪的独臂。
“还有一件事,我想再叮嘱一下。”步沧浪和上官仪坐在石凳上,“当年在扬州你家外面的树林里,我把一件物品埋在了大树下。”
“当时步叔叮嘱我,那是阿耶留下的东西,要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去打开。”
“是的,我告诉过你,那是江都宫兵变时,你阿耶最后交给我的,我也没有打开看。你有机会回扬州的时候,把它取出来放好,也许有一天用得着。”
“步叔,也许那是阿耶留下的锦囊吧。既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去打开,目前也用不着。就让它埋在我家外面的树林里,让它陪伴在扬州故去的亲人们。如果将来需要,我再去拿出来。”
上官仪深沉地望向远方,似乎又看到了慈爱的阿耶阿娘,还有瑾儿阿兄——
他的双眼潮湿了。
“你这样打算也行!”步沧浪道:”韶游,好好努力,你没有辜负你阿耶阿娘的期望,他们的在天之灵一直保佑着你!青出于蓝胜于蓝,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夜空中那颗闪亮的星星!”
“阿翁,快来看鱼儿呀!”庭璋和妹妹阿阮跑过来拉住步沧浪的衣角。
“走吧,一起玩玩!”步沧浪收起严肃的面孔,笑呵呵的朝池边走去。
“璋儿,阮儿,你们的阿娘呢?”上官仪没看见云旗,问孩子们。
“阿娘在写字。”庭璋回头应答一声,一只手拉着步沧浪,一只手拉着阿玩,蹦蹦跳跳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