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秦老大现在的日子，是表面风光，实际生活也过得紧巴巴的。
王湫云手里的存款没了，他那些灰色收入也断了，一时间没了生财的道道。
刘芳虽然有点家底，可这个女人精着呢，钱捂得紧紧的，每个月，只给他固定数额的生活费。
最让秦老大焦心的，是仕途上的事，最近省里空下来一个位置，他眼睛都盯红了。
如果能爬上去，不但能离开望京城这个是非之地，还能开辟新的捞钱市场。
可他的竞争对手有好几个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光是上下打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就在这节骨眼上，他抽空去了一趟平房，刚走进屋子里，那股霉味混着尿骚味，直往鼻子里冲。
他皱了皱眉毛，赶紧拿出手帕掩着鼻子。
王湫云正在给秦明辉喂饭，看见他来了，先是愣住，随即冷笑道：“哟，秦大市长还知道来啊？我以为，你把我们娘俩给忘了呢。”
秦老大扫了一眼屋子里，家具破旧，墙皮剥落，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
秦明辉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端着碗饭大口大口造着饭。
这娘俩现在的状态，就是他仕途上的定时炸弹——一个疯疯癫癫的儿子，一个精神恍惚的前妻，万一哪天说错了话，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全都抖搂出来，他就彻底完喽。
他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湫云啊，咱俩……得谈谈了。”
王湫云放下碗筷，坐在他对面，警惕地看着他：“谈啥呀？”
“你看你现在这个日子啊，过得也艰难吧。我借了一笔钱，给你留个抓手。我这最近身体也不大好，明辉又是这个情况……我考虑很久了，觉得咱们俩……还是分开比较好。”
“分开？咱俩不是早就分开了吗？你现在才来说这个事？什么意思啊？我也没把自己当成你们老秦家的媳妇啊，你说这话多余了！”
“我是说正式离婚。”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王湫云“哈哈”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秦老大，你行啊，我现在没利用价值了，儿子也废啦，你想一脚把我们踹开是吧？”
秦老大脸色不太好看，但语气还算平静：“话不能这么说啊，离婚也不是仅仅我一个人的问题。好几千万啊，我一辈子的积蓄，全没了！哎……事过去了，就不提它了！我是为你们好，现在离婚，你拿着钱带明辉找个安静地方，好好过日子吧。再说了，你得盼着我好呀，我日子好了，你们才有指望啊。如果我下岗了，你们怎么活着吖？你也知道，咱们家里没有钱了，我还得想办法挣钱！”
“你摸着良心说说吧，你是为我们好，还是为你自己好啊？你怕我们连累你升官发财吧？”
秦老大也来了火气，但他强压着没有发作：“随你怎么想吧，这个婚必须离。”他把牛皮纸袋往前一推，“这里面是三十万现金，另外，我每个月再给你三千抚养费，条件是你对外面说，是你在外面有了人，才导致婚姻破裂的。”
王湫云盯着那个牛皮纸袋，又看看旁边傻笑的儿子，心里那点硬气，也一点点消散了。
是啊，硬气能当饭吃吗？能治好儿子的病吗？她现在需要钱，需要活下去。
王湫云慢慢坐回到椅子上，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桌面，沉默足足有五分钟，才哑着嗓子说：“行！我答应。”
秦老大松了口气，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王湫云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签完字，秦老大把协议收好，牛皮纸袋留在桌子上，起身就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看了秦明辉一眼。
那孩子正用手抓饭吃呢，弄得满手满脸都是饭粒。
秦老大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了。
大门“吱呀”一声关上，王湫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伸手，拿过那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一摞摞的百元大钞，刺得她眼睛开始疼了。
她抽出一沓，放在手里掂了掂，忽然“咯咯”笑起来，笑着笑着，便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的。
秦明辉被她吓着了，饭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王湫云赶紧擦干眼泪，走过去抱住他：“儿啊，不怕，有妈在呢……妈在呢……”
从那天起，王湫云彻底放飞自我了。
什么市长夫人的体面，什么女人的矜持全不要喽。
她买了一辆破三轮车，天天领着儿子出去捡破烂。
塑料瓶、废纸壳、破铜烂铁，看见什么捡什么。
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怕碰见熟人，后来便想开了：都活成这德行了，还要啥脸面啊？
秦明辉倒是挺乐意跟她出去的，坐在三轮车后斗里，手里拿着一个破风车，嘿嘿傻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麻木地过着。
王湫云自己已经认命，接受这个结局了——被骗财，骗色，儿子疯了，自己成了捡破烂的，这就是她的报应。
直到一天下午，王湫云把三轮车停在路边，跟儿子坐在马路牙子上歇脚呢。
她拿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给秦明辉，自己啃着另一半，馒头又干又硬，噎得她直抻脖子。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挽着胳膊，有说有笑的。
王湫云随意瞟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了。
那个男的……那个走路的姿势，那张侧脸……
她“腾”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对面。
秦明辉被她吓着了，也跟着站起来，拽着她的衣角问：“妈妈……你看见什么了……”
王湫云没有理会他，就那么站着。
对面那对男女，越走越近，男人的脸越来越清晰——浓眉，单眼皮，嘴角天生有点上翘。
没错，那个男人正是立财。
王湫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她有点喘不上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