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里,林鸢与郭以安皆是不语,只有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的“咔哒咔哒”声。
马车停在林鸢所租院落那条巷子口,林鸢抱着两个盒子,从马车上跳下。
两人一前一后,往院子走,走到院门口,林鸢开门进了院子,郭以安正要往里去,却见,林鸢手扶木门,挡住了去路。
“你还不回国公府?”林鸢歪头问道。
郭以安舔舔干涩的嘴唇,尬笑两声:“忙了一晚,我有些饿了,还有些渴了,现在这么晚,若是回去还这般折腾,怕是整个国公府都不安宁。”
林鸢一手抱着两个盒子,面无表情地将门关上。
郭以安眼疾手快,将一只脚伸进两扇门之间,卡住即将关闭的大门。
“鸢儿,看在今日,我陪你跑前跑后的份上,就赏我一杯茶喝吧!”郭以安嬉皮笑脸道。
林鸢接着推门,门却纹丝不动,气得林鸢恼怒不已,恨不得将郭以安的脚夹断。
僵持了一会,林鸢终于放弃,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郭以安奸计得逞,细心将门关好,乐呵呵跟着林鸢进了院子。
林鸢走到堂屋,拎起茶壶往桌子上一放,没好气道:“喝吧!喝完了,赶紧……走!”
本来,林鸢想说,喝完赶紧滚,想了想,这个“滚”字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郭以安却完全不恼,他将放在一边的小煤炉提过来,烧了热水,沏了一壶茶。又在厨房一顿翻找,这才从厨房找出些小米,郭以安将洗干净之后,放在砂锅之中,慢慢熬煮。
林鸢抱着那两个箱子,倚靠在床榻上,麻木地看着郭以安忙前忙后。
不一会,小米粥散发出浓浓的米香,郭以安先盛了碗米汤,在往米汤里加了一勺红糖,细细搅拌均匀。
郭以安将那碗加了红糖的米汤端到林鸢旁,脚尖一勾,勾了一张圆凳。然后,他将米汤放在圆凳之上,自己则坐到了林鸢身旁。
林鸢还是目光呆呆地看着那碗米汤,兴致缺缺。
“鸢儿,忙了大半夜,喝点米汤吧!”郭以安笑着将米汤端过来,舀起一勺,吹凉,递到林鸢唇边。
林鸢转头看着他,四目相对,却相顾无言,许久,林鸢终于落下了两行清泪。
郭以安连忙将米汤又放下,一把将林鸢拽入怀中,心疼地搂住她:“鸢儿,我知道,你今日必定心里不舒服,你哭出来,发泄出来就好了。”
原来,刚刚回程,郭以安便发觉林鸢的情绪不对,当然,这也用不着发现,此事涉及到郭以宁,林鸢必然是难过的。
所以,郭以安便故意死皮赖脸要留下,为的就是想宽慰林鸢一番。
林鸢默默流泪了许久,终于坐直了身子,将泪水擦拭干净:“你放心,这案子还未结,我不会倒下的。”
郭以安淡淡一笑,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案子结束,你也不许倒,你还有我。”
林鸢点头,又落下两颗晶莹的泪珠。
“吃点小米粥吧,你小时候生病,爹就会让厨娘给你熬小米粥,我初到北疆时,水土不服,吃住都不习惯,我便学着自己熬小米粥。我想着,等学会熬小米粥了,万一哪天,你来了北疆,也像我一样,吃不惯,那我就可以熬小米粥给你喝了。没想到,在北疆没派上用场,回了京都倒是派上用场了。”郭以安笑得没心没肺。
林鸢的手抚上郭以安的脸颊,这些日子,虽然不像在北疆那般风餐露宿,白了许多,但神色却憔悴了不少。
郭以安一愣,接着微笑着看着林鸢。
“你心里一定也很难过吧!明明心里也苦,却还要哄我。”林鸢眼中带泪,看着郭以安。
郭以安将脸贴在林鸢手心,又将自己的手覆在林鸢手上,笑着看着林鸢。
是啊,那可是他从小一起长大,最敬爱的兄长,他如何能无动于衷呢?他心中的苦楚,不比林鸢少。
两人四目相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对方,一起默默流泪,一起笑。
她早已死去,干涸的心,似乎在某个角落,宛若焦土微动,有一颗小苗钻了出来,什么东西在角落慢慢苏醒了,她的内心慢慢地活了过来了!
林鸢闭上眼,身子往前探,将唇送上。
郭以安只觉得双唇被柔软覆盖,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搂住林鸢后背,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林鸢身子往后挪了挪,面上染着一层红晕,偏过头不去看郭以安。
她害羞了。
郭以安则是双目紧盯着林鸢,视线久久不愿意挪开,笑容渐渐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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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阳光通过窗缝射进房间,林鸢被耀眼的光线刺得无法再睡,只得翻身起床。
正在厨房摆弄饭菜的郭以安听到动静,净了手,敲门进来。
“鸢儿,你醒了?”郭以安在床边坐下,伸手将林鸢耳畔的碎发挽到耳后,“早膳马上好,你先洗漱。”
林鸢抬眸看他,连忙垂首,轻轻点了点头,满是羞涩,然后,用手去推郭以安:“你先出去……”
“好。”郭以安脸上挂着笑,嘴上虽说着好,可是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林鸢嗔怪道:“还不走?”
郭以安狡黠一笑:“给点好处再走。”
“啊?”林鸢歪头不解。
郭以安身子往前一探,双唇在林鸢唇上,轻轻一啄。
见好就收,郭以安见自己得逞,不再恋战,忙起身往出走。
“啊!郭以安!”林鸢尖叫一声,气愤地将枕头丢了过来,但郭以安速度太快,早已关门出去了,枕头砸在门上,又软趴趴掉在地上。
郭以安只觉得心中只是无限甜蜜,哼着小曲去做饭了。
“哗啦……哗啦……”一只信鸽落在院中,郭以安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了厨房。
信鸽脚上绑着纸条,郭以安上前将纸条取下。
“有什么消息吗?”林鸢从屋中出来,她黑直的长发垂落在身侧,还未梳成发髻,她脸上未施粉黛,阳光下却显得格外纯净美好。
郭以安有一瞬看呆了,被林鸢问了两遍,才回过神来,连忙转头咳嗽,以缓解尴尬:“我看看。”
纸条被打开,林鸢凑过去一起看,纸条上,只有几个字“钺,昨夜自缢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