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下午两点。
苏芮是被手机的消息提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锁屏上是她设的特别关注提示。
官方动态。
新pV发布。
标题只有一行字:
【星屑回响的诗章·其三:雪原的谎日】
她愣了三秒。
然后翻身下床,拖鞋都没穿稳,踉跄着扑向电脑桌。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半米,她没顾上扶,一屁股坐下去,手指疯狂地敲击键盘。
直播间标题改了。
“速报——雅利洛篇第三个pV发了!!!”
开播按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声音都在抖。
“兄弟们,来了,终于来了。”
屏幕那头的观众们,也已经等了一百二十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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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亮起。
不是黑暗的开幕,不是沉重的旁白。
是阳光。
是贝洛伯格难得的、清澈的、穿过云层洒下来的阳光。
克里珀堡的花园里,可可利亚·兰德站在一株刚抽出新芽的灌木旁。她穿着常服,没戴那些繁复的头饰,金灰色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眉眼间没有战场上的凌厉,只有一种等待的、温和的安静。
她在等什么?
镜头往下移。
她的手里,捧着一团小小的、裹着灰色围巾的……东西。
那团东西动了动。
从围巾里探出一张脸。
银灰色的短发,乱蓬蓬的。眼眸是那种很奇特的渐变色——内圈浅灰,外圈晕染着淡淡的、像极光一样的蓝绿。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穿着冰蓝色衣服的女人,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花园,下意识把围巾拽得更紧了些。
“……冷吗?”可可利亚问。
小孩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可可利亚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跟我回家?”
小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很小,很凉。
但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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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
克里珀堡的走廊里,布洛妮娅站在转角处,偷偷往外看。
她那时候还小,银白色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军装制服穿在身上还有点空荡荡的。她看着母亲牵着一个陌生的小孩走进来,那小孩比她矮一个头,眼睛睁得圆圆的,看什么都好奇。
“母亲,”布洛妮娅忍不住走出来,“他是谁?”
可可利亚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拉到一起。
“他叫米梅西斯,”她说,“以后是你的弟弟。”
布洛妮娅看着米梅西斯。
米梅西斯看着布洛妮娅。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几秒,布洛妮娅严肃地点了点头:“那你要听姐姐的话。”
米梅西斯眨了眨眼:“……哦。”
“还有,不可以随便动我的东西。”
“……哦。”
“还有——”
“布洛妮娅,”可可利亚笑着打断她,“先带他去房间,好吗?”
布洛妮娅抿了抿嘴,还是伸出手。
“走吧。”
米梅西斯握住她的手。
两只小小的手牵在一起,画面定格了一瞬。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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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开始加速。
是无数个细碎的、温暖的日常片段。
米梅西斯第一次学会用叉子吃饭,米糊糊沾了满脸,可可利亚拿手帕给他擦。
米梅西斯在书房里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在布洛妮娅肩膀上。布洛妮娅没推开他,只是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读。
米梅西斯生日,可可利亚给他织了一条新围巾——灰色的,比旧的那条厚。他戴上,跑去找布洛妮娅:“姐姐你看!”
布洛妮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他翘起来的衣领翻下去。
窗外飘着雪。
屋里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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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切换。
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年。
米梅西斯长高了一些,站在希露瓦·朗道的工作台旁边,手里捧着一块电路板,表情专注。
希露瓦那头金色长发已经挑染了几缕醒目的紫色,皮外套敞着,袖口挽到手肘。她手里拿着烙铁,正往板子上焊一个元件。
“看清楚啊,”她说,“这里,正负极,焊的时候手要稳,温度要准——”
“滋啦”。
一阵青烟冒起来。
米梅西斯眨了眨眼:“……是不是焊反了?”
希露瓦低头看了看,沉默了。
“……是。”
她把烙铁放下,深吸一口气。
“没事,失败是成功之母,咱们再来——”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两人同时僵住。
希露瓦僵硬地转过身,看到可可利亚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杰帕德。
可可利亚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希露瓦,”她开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养子——十二岁——会在你的实验室里,参与一项明显超出他年龄范围的电气实验?”
希露瓦赔笑:“呃,这个嘛,其实他很有天赋——”
“以及,”可可利亚指了指窗外,“为什么半个东区的居民都打电话来投诉,说听到一声巨响,看到克里珀堡侧面冒黑烟?”
希露瓦的笑容僵住了。
“……那可能是,我们测试了一下,新的能量转换方案?”
可可利亚看着她。
杰帕德在旁边小声说:“姐,你就认个错吧。”
希露瓦:“……”
米梅西斯在旁边举起手:“妈妈,是我主动要学的,希露瓦姐姐教得很认真,是我手笨——”
“你手不笨,”可可利亚打断他,语气缓了一些,但依然严肃,“但你还没到能碰高压电路的年龄。”
她顿了顿,叹口气。
“米梅,你先把工具放下,回房间写一份实验事故报告。”
“希露瓦。”
希露瓦一激灵:“在!”
“你跟我来。”
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据杰帕德说,他姐和可可利亚接下来一个星期都待在机械屋里,连摇滚排练都请了假。
而米梅西斯写的那份实验事故报告,被可可利亚收进了书房抽屉,和布洛妮娅小时候画的那些画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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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继续流淌。
永冬岭外围,雪原一望无际。
米梅西斯裹着那件已经有点小的探险外套,灰色围巾在风里飘着。他手里拿着一个便携能量探测仪,正低头看读数。
旁边,玲可·朗道戴着标志性的猫耳帽,手里捧着另一个仪器,表情专注。
“这里,地下三十米,有微弱的地髓能量反应,”玲可说,“但是波形不太对,不像是天然矿脉。”
“像什么?”米梅西斯问。
“……像被人埋进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蹲下身,开始在雪地里刨。
佩拉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记录本,一脸无奈。
“两位,”她说,“我们是来勘探测绘数据的,不是来挖宝的……”
“马上马上!”米梅西斯头也不抬。
“挖到了!”玲可忽然喊了一声。
她从雪里捧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
打开。
里面是一枚旧式的银鬃铁卫徽章,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士兵,站在城墙上,笑得很灿烂。
玲可看着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我爸爸以前的战友,”她轻声说,“我爸爸说过,他失踪前,最后执行的任务区域就是这一带。”
米梅西斯没有说话。
他把铁盒盖好,放回玲可手里。
“下次来,我们可以带束花。”他说。
玲可点点头,把铁盒抱在怀里。
佩拉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没有催他们。
风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三个少年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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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换到下层区。
铆钉镇的街道上,米梅西斯跟在桑博·科斯基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桑博那身红色夹克在这灰扑扑的环境里格外显眼。他边走边回头,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下层区的好东西可多了,不比你那些什么——能量导管、精密零件——差。比如这个!”
他从路边摊拿起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物件,像个扳手,又像个锤子。
“多功能维修工具,敲钉子能敲,开瓶盖能开,关键时刻还能当防身武器——原价三百信用点,现在只要一百五,童叟无欺!”
米梅西斯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认真地说:“桑博叔叔,这东西我在上层区见过,批发价二十信用点。”
桑博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记错了。”
“没有,希露瓦姐姐进货的时候我帮她点过货。”
桑博沉默了三秒,把那物件放下,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你这孩子,长大了就不太可爱了。”
米梅西斯弯起嘴角,跟上去。
他们路过一片废料堆,几个小孩正蹲在那里翻找什么。领头的是个金发小姑娘,戴着一顶明显太大的白色头盔,正在指挥其他人:
“这边这边!虎克大人说了,今天必须找到能修好照明灯的零件!”
米梅西斯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小姑娘——虎克——转过头,看到陌生人,立刻警惕地竖起眉毛。
“你是谁?来下层区干嘛?”
“我叫米梅西斯,”他说,“来玩的。”
“玩?”虎克上下打量他,“上层区的小孩跑到下层区来玩?”
米梅西斯想了想,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是他自己做的,一个会发光的、轻轻一碰就会嗡嗡振翅的小蝴蝶。
“这个,”他递给虎克,“送你。”
虎克愣住了。
她接过小蝴蝶,轻轻碰了一下,蝴蝶的翅膀亮起柔和的光,在她手心里扑棱。
“……好厉害,”她小声说,“虎克大人宣布,从今天起,你是虎克大人的朋友了!”
米梅西斯笑了。
角落里,一个粉色头发的小姑娘抱着膝盖蹲着,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米梅西斯注意到她,走过去,蹲下身。
“你叫什么名字?”
“……克拉拉。”
米梅西斯从背包里又摸出一个东西——这次是个很小很小的机械鸟,银色的羽毛,红色的眼睛。
“这个给你,”他说,“它扇翅膀的时候会动,你要不要试试?”
克拉拉看着他,又看看那只小鸟。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小鸟在她掌心里扇动翅膀,发出细小的、清脆的鸣叫。
克拉拉低下头,把小鸟贴在胸口。
“……谢谢,”她轻声说。
米梅西斯在她身边坐下。
远处,桑博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摸出那枚银币,在指间转了一圈。
正面朝上。
他笑了笑,把银币收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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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换。
下层区的训练场。
希儿·兰德站在场边,蓝紫色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她手里握着量子镰刀,看着场中央正和卢卡过招的米梅西斯。
卢卡赤手空拳,拳风呼啸,每一击都又快又猛。米梅西斯躲得很狼狈,好几次差点被打中。
“脚步!脚步太飘了!”希儿喊,“重心压低!”
米梅西斯咬着牙,努力压低重心。
卢卡一拳打过来,他没躲开,硬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不错,”卢卡收回拳头,“挨打的时候没闭眼,进步了。”
米梅西斯揉着肩膀,龇牙咧嘴。
希儿走过来,看着他。
“还想学?”
“想。”
“挨打也不怕?”
“……怕,”米梅西斯老实说,“但还是想学。”
希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明天这个点,继续。”
她转身走了。
卢卡朝米梅西斯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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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切换。
娜塔莎的诊所里,米梅西斯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纱布、药膏、消毒水。
娜塔莎正在给一个伤员缝合伤口,动作又快又稳。她一边缝,一边说:
“消毒要彻底,但酒精不能直接往伤口深处倒——会损伤组织。先冲洗表面,再用稀释过的——”
米梅西斯认真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伤员是个地火的老成员,看着米梅西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将来能当个好医生。”
娜塔莎嘴角弯起:“他学什么都快。”
米梅西斯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手里端着托盘,一直端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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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转回克里珀堡。
窗外飘着雪。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满室温暖。
米梅西斯站在可可利亚面前。他比刚来时高了一个头,但站在大守护者面前,还是显得很小。
他穿着那件已经明显短了一截的探险外套,灰色围巾整整齐齐围在脖子上。
“妈妈,”他说,“我想去永冬岭。”
可可利亚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玲可说那边又有新的裂界活动迹象,”米梅西斯继续说,“我想去帮忙勘测。”
“……你知道那很危险,”可可利亚说,“裂界不是儿戏。”
“我知道。”
“你可能会受伤。”
“我知道。”
“你可能回不来。”
米梅西斯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轻声说,“但我还是想去。”
可可利亚看着他,看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那双疲惫的、温柔的眼睛。
“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天一早。”
“……带够衣服。”
“嗯。”
“通讯器随身带,每天汇报情况。”
“嗯。”
“遇到危险就撤,不要逞强。”
“……嗯。”
可可利亚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把米梅西斯那有些歪掉的围巾重新系好。
米梅西斯低着头,让她系。
围巾系得很紧,很暖。
他抬起头,笑了笑。
“妈妈,我走了以后,你要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可可利亚没说话。
“还有,姐姐下个月有军事考核,你记得提醒她休息。”
“……你管得还挺多。”
“那是。”
可可利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窗外的雪花一样,落下就化了。
“去吧,”她说,“早点回来。”
“嗯。”
米梅西斯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回头。
“妈妈。”
“嗯。”
“我真的很高兴,”他说,“当年你把我捡回来。”
可可利亚看着他。
她没说话。
但眼眶红了。
米梅西斯笑了笑,拉开门,走进走廊的光里。
画面定格在他背影像。
像一个少年,走向他的风雪。
也走向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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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利亚从梦中醒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动。
那个梦太清晰了。
清晰到她还记得米梅西斯围巾上的绒毛,记得他说“妈妈”时的语气,记得他把门带上时那一声轻轻的“咔嗒”。
她慢慢坐起身。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旧照片。
米梅西斯和布洛妮娅站在克里珀堡的花园里,一个笑得很灿烂,一个表情严肃。那是三月七给他们拍的,说是“以后可以留作纪念”。
可可利亚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换了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她遇到了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也起得很早。她看到母亲,愣了一下。
“母亲?”
“……做了个梦,”可可利亚说,“梦到你弟弟了。”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她说,“昨晚梦到他了。”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可可利亚伸出手。
布洛妮娅握住。
她们一起走出克里珀堡,穿过清晨安静的街道,走向中央广场。
广场中央,那座雕像静静地立在那里。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给灰色的石像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雕像前已经有人了。
希露瓦站在最前面,金色长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那几缕紫色挑染格外显眼。她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皮外套,只披了件简单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野花。
玲可蹲在雕像底座旁边,猫耳帽歪在一边。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放下一枚银色的、小小的徽章——那是她父亲战友的那枚。
佩拉站在玲可身后,贝雷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杰帕德穿着便服,没有戴盔甲。他站在人群外围,身姿依然挺拔,但眼眶是红的。
希儿和卢卡并肩站着,蓝紫色短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娜塔莎站在他们旁边,带着克拉拉。
克拉拉踮起脚,把那只银色的小机械鸟放在雕像的基座上。小鸟扇了扇翅膀,发出细小的、清脆的鸣叫。
虎克带着鼹鼠党的孩子们挤在人群最前面。她手里捧着自己做的画——画的是米梅西斯,戴着头盔,骑着机械大蛇,威风凛凛。
“虎克大人画得超认真!”她大声说,像是在宣布什么,“你们谁都不许笑!”
没有人笑。
奥列格站在后面,沉默地看着那座雕像。
史瓦罗在他身旁,独眼的光稳定地亮着,像一个沉默的卫士。
桑博也来了。
他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红色夹克在这群灰蓝色衣服里格外扎眼。他没有放东西,没有说话,只是靠着一根灯柱,安静地看着那座雕像。
手里的银币,在他指间慢慢地转。
一圈,两圈,三圈。
他没有翻它。
只是转着。
可可利亚和布洛妮娅走到雕像前。
广场上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和远处永冬岭方向传来的、隐约的机械轰鸣——那是造物引擎在修复,是贝洛伯格在重生。
可可利亚站在雕像前,看着那张年轻的、微笑着的脸。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石像的底座。
指尖触到冰冷石面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
一个人低下头,双手合十。
又一个人。
又一个。
广场上,所有人——铁卫、地火、技术员、商人、老人、孩子——都低下了头。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默。
沉默得像七百年前,筑城者垒起第一块城墙时那样。
沉默得像十二年前,一个女人在雪地里捡起一个孩子时那样。
沉默得像这个刚刚迎来春天的城市,七百年来第一次许下的愿望。
可可利亚睁开眼。
她抬起头,看着雕像那张年轻的脸。
阳光正照在雕像的脸上。
银灰色的短发,温柔的眉眼,嘴角弯起的弧度。
米梅西斯在笑。
那不是悲伤的笑,不是告别的笑。
是那种,收到礼物时的笑,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的笑,被人拥抱时的笑。
是那种,十二年来,每一天都在贝洛伯格的角落里出现的笑。
可可利亚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布洛妮娅握住母亲的手。
希露瓦把野花放在雕像底座上。
玲可站起来,扶正猫耳帽。
佩拉翻开记录本,写了一行字。
杰帕德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希儿和卢卡并肩鞠了一躬。
娜塔莎轻轻拍了拍克拉拉的肩膀。
克拉拉把脸埋在娜塔莎的衣服里,肩膀一抖一抖。
虎克没有哭。她只是把画举得很高很高,让画上那个骑着大蛇的少年,也能看到贝洛伯格七百年来的第一场春天。
桑博收起了银币。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雕像,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边缘。
广场尽头,一棵新栽的小树正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是三月七临走前种的。说是“下次来要看到树长高”。
它已经长高了一点点。
阳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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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收起相机。
他站在那里,看着广场上沉默的人群,看着阳光下那座微笑的雕像,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低下头,翻了翻相机里的照片。
最后一张,是雕像的特写。
阳光的角度刚刚好,正好照在雕像的嘴角。
那个笑容,温柔,明亮,像这七百年来最晴朗的午后,像这十二年来最普通的一天。
他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相机盖,转身走进巷子的阴影里。
风衣下摆轻轻扬起。
没有留下姓名。
只留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银灰色短发的少年站在春天里,笑得像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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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暗下去。
屏幕黑了。
但那个笑容还在。
像一颗种子,埋在雅利洛解冻的土壤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
但总有一天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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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芮盯着黑屏,一动不动。
弹幕区也安静了。
三万人同时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湿湿的。
她抬手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
“……这个pV,六分钟,没有刀。”
“全是糖。”
弹幕开始慢慢地飘起来。
「全是糖……然后我哭成这样……」
「谁懂啊,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被那么多人爱着……」
「可可利亚给他系围巾那一下,我直接破防」
「他真的好幸福,十二年,每一天都被好好爱着」
「这才是米梅西斯真正的遗产啊——不是春天,是这些回忆」
苏芮看着弹幕,忽然笑了。
“他这十二年,”她说,“过得很开心。”
“每天都有好吃的,有好玩的事,有人等他回家,有人教他学东西,有人和他吵架又和好……”
“他不是那个为了任务诞生的贤者之石碎片。”
“他是米梅西斯。”
“是贝洛伯格的儿子。”
弹幕飘过一行字:
「他现在也是贝洛伯格的春天了」
苏芮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嗯,”她轻声说,“春天不会消失的。”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但她觉得屋里很亮。
大概是因为,那个笑容还留在屏幕里。
像一颗不会坠落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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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屑回响的诗章·其三:雪原的谎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