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关于儒学的讨论，三位皇帝都有各自的理解。
刘大爷高高在上，将儒学视为加强统治的工具。
老嬴则是对其嗤之以鼻，认为那是——脏东西。
最后是李大爷。
李渊对儒学的态度，就不那么排斥，但他感受到的，是庞大儒学团体对统治阶级的挤占。
“其实，这就是儒学发展的阶段。”
“早期的时候，儒学就比较……卑微。被各种打压，并且其所宣扬的观点，其实并不被人喜欢。毕竟，没谁愿意自己戴上道德的枷锁，不是么？”
“等到了汉朝，汉武大帝的时候，儒学已经再一次进化了。”
关于儒学的发展历史，本身就不能将唐朝时期的，与先秦时期的放一起比较。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儒学本身也是在不断变化着的。
比如，之前苏哲就提到过的，关于儒学的第一次重大变革。
也就是——儒法合流。
“法家作为先秦的当世唯一显学，最后被证明了，单一学说的局限性。秦朝的失败，法家也逃不了责任。”
苏哲再一次提起了关于秦朝失败最后灭亡的原因之一。
没错，作为秦朝适配的唯一学说，法家在那些年里，可以说是尽其所有的施展自身。
结果呢？
法家学说确实很强。
可过于死板，缺少变通，也是法家学说最后从前台走向幕后的原因。
秦律确实很详细，可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严苛的秦律在本身就承担巨大生存成本的前提下，变成压死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之后，儒法合流。
等到了汉武帝时期，儒学其实早就已经登上大雅之堂。
并且最终，取代黄老之术，成为当时唯一显学。
至此以后，儒门就成为了那个唯一。
“为什么儒门会昌盛两千多年？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不要脸。”
苏哲呵呵一笑。
“我说的这个不要脸，可不是什么贬义词，而是实打实的褒义词。”
没错，儒门的不要脸，体现在其包容性上面。
打不过法家咋办？
那来儒法合流吧。
以后统治王朝，来一个儒皮法骨怎么样？
什么？你说学派核心的冲突？
没事，咱儒家讲究的就是一个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是的，在漫长的历史中，儒门不断吸收着其他学术学派的观点。
然后壮大自身！
这使得，儒门不再是单一的学术学派观点。
而是……你想要什么，它都能给你编出来的万能学派。
这不就是统治者最喜欢的，万能工具么。
你看，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苏哲对儒学本身，没有什么负面看法。
他讨厌的，是作为统治工具存在的儒学。
那不是儒学，应该叫儒教。
关键是……
“关键是，儒学这不要脸的属性，后面却停滞了！”
苏哲叹了一声。
事实上，儒学如果一直进行着自我变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是一潭死水，怎么都是进步。
可偏偏，当儒学壮大自身后，反哺孕育出了一个东西。
名字叫做——门阀世家！
至此，儒学的进步改变，就这么慢慢的，慢慢的缓了下来。
最终，成为了后世读书人口中，先圣至圣的金科玉律，是不能动摇的绝对经意。
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眼熟就对了，这不就是宗教化了么。
所谓先圣至圣，不就是神么。
手捧着经意的解释权，其实核心是无限扩大权力。
这，就叫做儒教！
为什么李大爷对儒学很不爽。
其实原因就在于此。
到了唐朝时期，世家门阀掌控着儒学的一切。
他们成为了‘教宗’。
自然，也就演变成为了另类的神权与皇权的争斗。
宗教那是什么。
那特么是过时的玩意儿。
最后的结果，世家门阀倒了。
不过儒学，或者说儒教，依旧不会死去。
而是以另外一种形式，达成了新的‘寄生’。
科举制度下的文官集团，其实就是新的‘教宗’。
只是比起依靠血脉联系的世家门阀，文官集团的流动性太大。
所以内部的稳定性，远不如世家门阀。
在皇权的压制下，儒教也渐渐的偃旗息鼓。
宋朝开始，儒家自身的变革，因为门阀世家的失败，而在一次的出现。
程朱理学，就是一次新的内部变革。
再到后来，明朝渐渐完善的心学，也是如此。
苏哲从另类的角度，阐释自己对于儒学的看法。
这些看法，让三位来自古代的皇帝，都感觉到一丝新奇。
“倒不失为一种新颖的看法……”
李大爷思考了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认可了苏哲的说法。
对于儒学，其实李大爷要远比其他两位皇帝有着更为清楚的认知。
毕竟，在唐朝的时候，门阀世家已经成为了庞然大物。
皇权与门阀世家的对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对于那些庞然大物的体量与能量，李渊都有清醒的认识。
“不过，儒教的失败也是必然的，当生产力的进步提升，唯物主义会成为主流。宗教这种落后的东西，就应该扫进垃圾堆里面去。”
苏哲的观点中，宗教是落后的东西。
注意，这里有个前提。
那就是，在华夏这片大地上面，宗教的正面作用，其实要远远小于其负面作用。
而其实，华夏的先民，对于宗教的理解，其实基本上也都是以利用为主。
因为这东西，蛊惑人心是真的好用。
尤其是乱世来临的时候，宗教永远是最能够迅速定下身份的模式。
比如，黄巾起义。
又比如，后世的太平天国。
这些农民起义，最常见的理念，就是利用宗教来套入其中，使得大部分人都得到一个共同的身份。
但结果就是，没有任何一场，是成功的。
宗教的局限性，对华夏文明来说，是倒退的。
因为，华夏的文化层面，走的太早太远。
从落后的原始进入文明，华夏的先贤，用自己的思想，创造出了百家学说。
相比较之下，华夏外面的世界，那就完全不同了。
甚至很多时候……宗教对那些化外之民来说，都是先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