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很是惆怅。
“咱朱家的后人，都这么……”
老朱小时候的生活，很糟糕。
在暴元无道的统治下，百姓民不聊生。
短短几十年时间，神州陆沉。
那是一段，黑暗至极的历史。
生活在暴元时期的朱重八，从小就经历了生离死别，穷困潦倒。
长大以后，朱重八为了混一口饭，当过乞丐，做过和尚。
直到他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选择。
自那以后，平步青云。
人生的经历，堪称曲折离奇。
他经历过人的最地狱，也享受过万万人之上的云端。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那就是老朱直到现在，依旧保持着学习。
没错，小时候太穷，生活都过不下去，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学知识。
而长大以后，老朱深刻的认识到，知识的重要性。
所以他一直都在学。
到如今，朱元璋的学问，不说多么厉害吧，至少也算得上是极其丰厚了。
可就算是如此丰厚的学识，老朱此时此刻也想不出一个该如何评价他朱家后人的词语。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正看到那些本应该发生的‘未来’，还是让老朱十分忧郁。
这世道，怎么了。
老朱在看历朝历代历史的时候，也不止一次的感慨万千。
可现在，轮到自家的时候，老朱还是觉得唏嘘不已。
“暂时不看了。”
本来，老朱是准备一口气，看完大明的王朝兴衰。
但现在么，他觉得自己需要缓缓了。
同时，也要想想，如何改变。
没错，以老朱的性格，他看到了‘未来’发生的问题，怎么可能会不想着去规避？
从他能够写下离谱的皇明祖训开始，就能认识到这个人的性格有多么的强势。
或者说——自大。
总想着，一个人能改变所有事情。
这种性格，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那就是披荆斩棘，平定乱世的超级外挂。
用不好，啧啧……
老朱一脸疲倦的离开了房间。
身体不累，心累。
“重八，来吃橘子。”
刚一出门，就看到了那个叫苏哲的年轻人，手里面拿着橘子在招呼自己。
老朱眉头一皱。
什么重八，这名字……
“看到哪了？”
老朱还没说话呢，苏哲一边吃着橘子，一边笑呵呵的问起。
是个人都知道，老朱肯定是去看大明历史了。
毕竟，这是人之常情，难免的事情。
老朱心里面很是不爽。
‘这个苏小子，嘴是真的……’
老朱可不傻，苏哲语气里面的那股子幸灾乐祸，他能听不出来么。
但是偏偏老朱没办法反驳。
谁让他家大明的历史，还真就是那么的离奇。
用苏哲的话说，那就是上下限巨大。
“苏……小子，你不是很聪明么，咱问你个事情。”
老朱撇了撇嘴，随后直接走到了苏哲面前，然后也毫不客气的抓过了苏哲面前剥好的橘子。
苏哲眉头一挑。
“问题？想问什么？”
苏哲倒不是觉得老朱没礼貌，而是觉得老朱这性格，还真……不太一样。
一口吃了橘子的老朱，咂吧了一下嘴。
‘满甜的。’
赞叹了一句，橘子真甜之后，老朱目光深沉的看着苏哲。
“王朝兴衰，当真跳不出么？”
好家伙，老朱一开口，就问了一个超级难题。
“啧啧，我说重八啊，你这问题，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王朝周期，那是想跳就能跳的么？”
苏哲拿起一个新橘子，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始剥起来。
一边剥，还一边说着。
“土地兼并你怎么解决？”
“阶级固化，怎么搞？”
“其他东西就不提，这两个，你告诉我，怎么解决吧。”
苏哲所言的两个反问，其实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自古以来，封建王朝都逃脱不了一个古怪的，名为王朝周期的魔咒。
很多人都认为，这个王朝周期，其实就是土地兼并的轮回过程。
没办法，因为土地，在古代，就意味着粮食、金钱、一切。
绝大多数的王朝，都是因为土地兼并，最后导致自耕农体系崩塌。
百姓活不下去，然后直接掀桌子。
乱世，就是重新分配土地的过程。
周而复始，从来如此。
当然土地兼并只是一个主要因素。
苏哲说的第二句话，其实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阶级固化。
老朱不明白什么叫做阶级固化，但他依稀能理解。
大概就是既得利集团不思进取最终内部腐化。
事实上，这个话题，其实也能解释，为什么总有人会说大明亡于文官集团。
先前就讨论过，文官集团，其实是一个不正确的名词。
你看大明最后的皇帝崇祯。
你能说崇祯没权力？
开玩笑呢，人家杀重臣就跟杀鸡屠狗没啥区别。
文官集团，集团在哪里？
千万不要单纯的认为，是类似东林党那样的党派。
这跟后世诞生的党派，是完全两码事。
撑死算是抱团取暖的货色。
诚然，东林党这样的祸害，确实造成的破坏不小。
但和普罗大众认为的，文官集团代表的是整个朝廷上上下下数以百计千计的虚构集团来比，那真是小儿科。
苏哲更愿意，称其为既得利益群体中的官僚集团。
这其实也是一个比较笼统的概念。
但比起，更为泛指的文官集团，还是要精确不少的。
所谓既得利益集团中的官僚集团，里面包含了大量的大中型地主、商人群体、以及和其利益相关的朝廷官员。
这是一个庞大的，复杂的，多元化的超级团体。
而这个超级团体，自形成的那一刻起，就天然的带着‘自我维系’这四个字。
苏哲也不知道，他这样想是不是正确。
但很多事情，其实都可以放到这里面去解释。
比如说，老朱想要的，让大明未来跳出王朝周期率。
这个想法，可不可能实现呢？
答案是，不可能。
没错，苏哲并不认为，某一个制度能万古流传。
别说封建王朝制度，就算是现代制度也未必能做到千秋百代。
可你要是问，大明能不能突破三百年，达到四百年？五百年？
那答案是——当然可以。
大明的气数，不到三百。
这是不计算那个所谓的南明。
那玩意儿，狗都不搭理。
不到三百年的气数，正常么？
正常啊。
但仔细想想，好像大明努努力，突破三百年，也不是啥很难做到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