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在教育李承乾的时候，一旁的标哥则是在心里面想着自己的事情。
家家的情况不同。
老朱家这边，朱标无疑是幸运的。
他爹老朱，虽然被苏哲批的不要不要的。
但有一点，是朱标最心安的。
那便是父子感情很好。
没错，就算此前老朱没有来到苏家小院，朱标都有着相当大的自主权。
他这个大明王朝的常务副皇帝，还真是名副其实。
不过，其实这种待遇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只能说，朱标自己抓住了机会。
加上老朱自己也意识到，他儿子做的某些事情，比他这个当爹的更好。
但还是那句话，千古以来，老朱家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少了。
绝大部分情况下，皇权对君臣关系的考量，都远远大于父与子之间的亲情关系。
在权力面前，亲情根本不值一提。
反而是老朱家这样的情况，才是最少见的。
朱标感叹自己幸运的同时，也在回想着昨日与苏哲交谈之时，谈及的内容。
关于土地。
大明那边正在搞土地清算工作。
说实话，这个工作，必须要做，而且要大做早做。
因为土地，才是一个王朝的根本。
然而，谁都知道的结果就是，阻力巨大无比。
就算是朱元璋，也不得不从寺观开始着手。
寺观的土地侵占一案，朱标不信会没有人不发现背后的真正含义。
这世上的聪明人总是会有的。
从整顿寺观开始，老朱下一步，就会把苗头对准勋贵。
没错，自从上次朱标对勋贵集团打一棒，给一枣儿后，已经收服了大部分的淮西集团。
但，这可不意味着，整个勋贵集团就一点事都没有了。
恰恰相反。
勋贵集团的本质，就是军事贵族集团的雏形。
可问题是，军事贵族是极度依赖战争的。
现如今大明对内承平日久，肉眼可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发生内部问题。
对外，虽然如今大明正在两线开战。
倭岛、安南这两地，都在爆发战争。
然而！
这两场战争，对大明的勋贵集团，军事贵族集团来说，几乎是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是啊，这两场战争，都是高质量战争。
啥叫高质量战争？
就是走的精锐路线，你别看倭岛现在几乎有十万明军。
但是，真正作战的精锐部队，全都是来自于重新组建的东宫两卫！
换言之，其实都是朱标的“私军”在战斗。
而另一个大头，则是改革后的大明水师，或者叫大明海军。
这些非传统部队，本身就不是传统军事贵族集团的自留地。
所以很多勋贵集团成员，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倭岛那边打得热火朝天。
好在朱标是厚道人。
他没有完全排斥勋贵集团，而是有选择地挑选了一部分的年轻人，参与其中，为大明建功立业。
这一招，十分巧妙地又收拢了一部分的勋贵。
如今老朱要对勋贵集团动手，原因就在于他不想让勋贵集团或者说传统军事贵族集团，再次霸占大量的土地。
朱标的一些观点，在老朱看来是非常精妙的。
比如说，将勋贵集团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发挥他们原本的开拓功能。
借助海洋贸易的渠道，将勋贵的目光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挪到更远的地方去。
一直以来，老朱其实对如何安排勋贵，都心中犹豫不定。
不是说老朱吝啬。
此前就分析过了，老朱对待功臣，真不吝啬。
给钱，给人，给地。
该给的，都给了。
可问题是，老朱又不瞎，他看得到历史上那些一次又一次的记录。
开国的功勋，有多少能坚持到两三代之后？
太少了！
大明以武立国，肯定不可能走宋的老路。
然而，乱世之后的治世，文臣远比武将吃香的多。
老朱过去没看到“未来历史”的时候，就已经担心勋贵集团过十几二十年，两三代之后，那就成了徒有虚表的花架子。
到时候，大明若再次有战事，谁来领兵作战？
而等到老朱见到了“未来史”之后，那股子担忧更重了！
一场土木堡之变，几乎送掉了大明所有的勋贵集团精英。
堡宗的“壮举”姑且放一边。
此后大明的勋贵集团成了彻头彻尾的摆设。
文官集团是彻底压住了武将群体。
到了明朝中期的时候，已经从以文御武再次变成了宋朝那样的以文制武。
武将的身份地位一降再降。
举一个例子。
戚继光，厉不厉害？
可以说在当时的大明王朝，戚继光就是唯一指定倭寇的大爹。
就这样一路打仗一路胜的戚继光，也得去讨好张居正！
不是为了私人的利益，而是纯粹为了国家利益。
你看，这就是明朝中后期武将的层次。
你不讨好上官，或者说不讨好文官，你在大明王朝就是真正的举步维艰。
你以为只有一个戚继光么？
笑死，俞大猷了解下。
抗倭名将，一辈子战功赫赫，结果呢？
仕途已经不能用坎坷来形容了，无数次被弹劾，削职，甚至是被抓到了牢里面。
还有李成梁，镇守辽东三十年的名将，同样也是战功赫赫之人，却一直被朝廷内的文官们瞧不起，一直遭到弹劾。
就连皇帝都看不下去了，怒斥文官们“平日把将官凌虐牵制，不得展布。”
然而你以为，只有文官在压制武将吗？
笑死，老道士就有话要说了。
你，认识仇鸾吗？
以上种种例子都能看出来，大明的武将群体，地位在土木堡之后真是一落千丈。
好了，现在把锅让堡宗背好了。
可问题是，土木堡之变，说白了也只是加速了勋贵集团的衰落速度。
即便没有土木堡之变，再过几十年时间，信不信还是会一样的结局？
其中的原因逻辑也很简单。
勋贵是吃老本，不打仗就没有战功，没有战功就没有新鲜血液。
指望老虎的儿子还是老虎，而不是犬，那只能白日做梦。
相反，文官集团为什么能够源源不断地保持新鲜活力？
废话，有科举在，江山代有才人出懂不！
所以就算是没有土木堡之变，大明中后期，也必然会形成文官压倒武将的局面。
这是制度上的必然。
老朱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因为他知道，独木不成林。
文和武，本身就应该相辅相成而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
以文御武是最佳状态，以文制武那就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