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纯的表情，也有一些变化。
只不过，他那张疑似做旧的脸，确实很难从中发现细微的变化……
旁边的马京，则是满脸都写着“羡慕”这两个字。
差不多的年纪，却能得到皇帝陛下的特殊照顾，这不是皇恩浩荡的具象化么。
做学问当官，不就是为了能报效君上么，提携玉龙为君了解一下。
张纯这小子，是真的走了狗屎运啊。
至于李素，虽然他也羡慕。
不过比起马京的羡慕，要好很多。
毕竟，过去一直都是别人羡慕他李素。
“谢陛下。”
张纯很快反应过来，然后语气略显激动地原地跪下。
老朱随口这么一说，对于张纯而言，那无异于天降惊喜。
娶妻不是关键。
皇帝陛下专门为你点名，这就是恩情，天大的恩情呐。
换几百年后，不得说一句“忠！诚！”么。
对于朝廷的年轻官员，尤其是张纯、马京这类年轻有干劲的官员，老朱还是很喜欢的。
不是官场的老油子，没有那么多心机。
更重要的是，上好的牛马，心甘情愿为老朱家服务……咳咳，是为大明服务，这样的牛马能不让人喜欢么。
帮下属找媳妇这件事，其实也是老朱的手腕。
收人心么，总得用点方法。
眼前这三位内阁年轻成员，都是要能力有能力，要忠诚有忠诚的。
培养几年，甚至可以独当一面。
对于这三人的安排，老朱也心里有数。
比如李素，就适合继续在内阁深造。
李素的脑子活络，眼界也很广，尤其是年纪轻，容易接受新事物。
要知道，大明已经进入了一个变革期。
朱标在主导整个制度的变革，变革需要尽可能减少阻碍。
反过来说，也是需要大量能接受新事物新变化的官员。
李素就是个很好的人选。
张纯这性格，未来注定是得在都察院里面一路往前走的。
正好，马上锦衣卫要分割，老朱觉得张纯这小子，就很合适去都察院那边管事。
至于马京。
比起前面两人，马京的优势在于全面。
历史上的马京，做过很多岗位。
从县丞到按察使，甚至还做过太子幕僚。
是一个全方位的人才。
这样的人才，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交给朱标去用。
哪里缺人，就往哪里填。
不过眼下，三人都还在内阁打工。
老朱在这个时间点喊来三位内阁年轻人，也是存着锻炼锻炼他们的心态。
“有个事，你们也给朕说说自己的看法……”
议政殿内，内侍把灯火加亮之后，老朱开口谈起了正事。
坐着的三人，也都没有多少意外。
内阁本身就承担着辅佐皇帝政务的功能。
老朱和朱标，都喜欢在内阁办事的时候，随机提问。
或是考教或是询问。
总之，内阁的成员本身就需要随时应答。
不过今日，老朱说的事情，还是有些大的。
锦衣卫要变革。
或者说，是要把锦衣卫拆分了。
说实话，大明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对锦衣卫这三个字有一些敏感。
没办法，这东西着实有些吓人。
锦衣卫诞生至今也不过两年时间。
然而，其发展的势头，简直太吓人了。
关键在于，锦衣卫乃天子亲军。
皇权特许这四个字，就是打破规则的存在。
官场，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慢慢形成了一整套内部的规则秩序。
一般来说，朝廷官场内部的情况，都是在规则范围内转动。
举个例子。
在锦衣卫诞生之前，大明官员如果存在贪污腐败的现象，贪腐行为是很难被直接揪出来的。
除非是出现什么突发事件，从而导致事件败露，被皇帝陛下察觉到，否则还真不容易被知晓。
当然，这个知晓，指的是朱元璋。
你问官员贪了，其他官员难道不知道吗？
呵呵，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但除非是那种撕破脸的死仇，不然大部分官员都会选择视而不见。
要不怎么会有官官相护，亲亲相隐这种说法呢。
大部分情况，确实是这样的。
官员都在官场的潜规则干预下，不随意打破底线。
可锦衣卫出现之后，皇权特许之下，什么规则不规则的，都给你掀了。
是的，锦衣卫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完全无视了官场上传了几百上千年的“规矩”。
别的不谈，锦衣卫诞生至今，每个月都会查出一两个贪官。
然后老朱大手一挥，咔嚓咔嚓。
外界传闻锦衣卫各个都是神人。
不是贬义，而是褒义。
所谓神人，就是神通广大之人。
甚至有人开玩笑，锦衣卫的搜集情报能力夸张到，你今天穿什么内裤，人家都能知道！
半夜睡觉，人家锦衣卫就躺在床底！
这明显是夸张的说法，但也能体现出，官员群体其实对锦衣卫这样不讲规矩的组织，非常的畏惧。
没办法，本质就是权力博弈。
这是对信息权的控制争夺。
下面的人想要瞒着，上面的皇帝却想什么都知道。
不是没有人上奏，建议皇帝陛下控制一下锦衣卫。
然而老朱和朱标都知道，高速发展阶段，这些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你总不能既要又要吧。
后世不是没有君王认识到这点。
锦衣卫不管吧，容易快速膨胀。
你说你管吧，又很容易将锦衣卫给搞废了。
统治者无奈之下，选择另辟蹊径，开设东厂。
典型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治标不治本。
老朱的想法则是，用制度去制约锦衣卫不过度膨胀。
比如说，继续保留锦衣卫对外刺探情报的能力。
但要把对内监察的权力，分一部分出来给都察院。
无论是锦衣卫，还是都察院，其实都不能完整地拥有对内监督的权力。
因为绝对的权力，就会滋生绝对的腐败。
这一点老朱心知肚明。
“陛下，臣觉得，锦衣卫分割之事，不宜过分直接。”
李素思考了一番后，小心地提出了他的看法。
锦衣卫确实招人恨。
但李素也认为，锦衣卫的存在是很有必要的。
说真的，比起朝堂上的其他人，内阁的成员对于锦衣卫的接纳程度，其实要远远高出其他官员。
为啥？
废话，锦衣卫给的东西，足够详细！
内阁在处置政务的时候，最烦的就是那种模棱两可，数据都说不清楚的奏折。
很烦知道吧。
举个例子，某地出现了干旱。
县丞送上来的奏折，应该记录些什么呢？
总共就那么几方面。
是受灾面积，受灾范围内的百姓户数要有吧。
求援朝廷，那么是不是需要计算粮食消耗量？
这些东西，都可以被统称为财政支出。
结果很多时候，上报的奏折，撇掉那些不知所谓的华丽辞藻之外，真正让朝廷可以理解的详细情况，少之又少……
很多时候，甚至需要户部那边单独派人去事发地，亲自调查统计！
一来一去，要耗费多少额外的力量？
不进内阁，是真不知道原来全天下的官员，一个赛一个的抽象！
包括李素在内的所有内阁成员，都非常讨厌这样的情况发生。
反观锦衣卫那边送过来的东西，光是内容上就甩开人家几十条街了。
详细的数据，各方动态，一目了然。
有了信息，朝廷自然是可以减少内耗，直接进入下一步骤。
无形中，减少了太多没必要的中间环节，极大地提升了政务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