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也不是天下无敌的。
在五代十国那个时期，辽国正经历着一段低谷期。
内部的各级贵族互相之间扯后腿。
上面顶着个睡王在胡搞。
幽云之地自石敬瑭这个儿皇帝卖掉之后，还没有过去多少年。
这些时间，根本不足以消磨掉北地汉人回归中原的渴望。
此乃，人心。
老刘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觉得苏哲错了。
哪怕是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当时柴荣率军北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三州三关。
如此迅猛之势，的确刺激到了辽国。
睡王那是觉也不睡了，酒也不喝了，匆忙集结大军就来到幽州以北进行防御。
从当时辽国选择的策略来看，就知道柴荣不好惹了。
事实上，辽国自己都没把握说自己能赢。
开玩笑呢，能赢为什么睡王不率军出击?
反观柴荣，假设当时他身体没出问题，一路北上，能否在短时间内收回幽州城？
这个问题，或者说，这场战争的关键点，始终都是落在幽州城这个地点。
拿下，那么辽国就完全失去了主动。
拿不下，那就和几十年后赵二上演高梁河车神那场仗如出一辙。
事实上，哪怕是苏哲也不怀疑柴荣在军事能力上的优秀。
比起赵大的稳，柴荣的激进反而是他的优势。
辽国当时的军力，真没法说自己能打出五五开的局面。
千万不要小看了一个王朝内部的动荡。
尤其是有着游牧文明底色的辽国。
彼时的北伐，柴荣是真有机会一战而定乾坤。
只可惜，历史上没有如果两个字。
“柴荣此人，比之赵匡胤，大局观上更好一些。”
最后，老刘做出了他自己的评论。
苏哲眉头一挑，他似乎有些听明白了老刘的话外音。
“你是说，赵大的统帅力，不如柴荣？”
“呵呵，苏小子，这个问题还需要解释？”
老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面带微笑地反问起来。
“辽穆宗此人是个什么水平，柴荣知道，他赵大就不知道？”
“在位十六年，时间可不短咯，但赵匡胤做了什么？一个北汉打了几次？”
老刘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五代十国的军事体系，可不是其他时期，你看数次战争，进行时间都非常之短。”
这里，老刘谈起的东西，倒是让苏哲眼前一亮。
没错，关于五代十国的军事制度变化与军事策略的转换，都是非常明显的。
和其他时期不同，五代十国是由唐朝的核心矛盾演变而来的乱世时期。
这一时期，大致可以用“兵强马壮者为之”来概括。
也就是苏哲所说的，武人时代。
这个时期，军事体系是非常混乱无序的。
相比起大一统王朝时期的战争形式，五代十国则极为不同。
主打一个，少而精。
没错，五代十国是一个军队高度私人化、军人职业化但缺乏忠诚度的时期。
所以就导致了，在这个时期的战争，大多数情况下，都追求“短、平、快”的节奏。
也就是极度依赖少数精锐部队突袭与斩首战术组合，来快速分出胜负。
战争本就是高风险低回报的风险投资。
每一次战争，都像是一次赌博。
以当时的军事制度来说，将帅是绝对不允许出现旷日持久消耗战的。
一来，是因为缺乏大规模作战所需要的客观必备条件。
比如需要稳固的根据地，需要能够持续运行的后勤保障体系。
别的不说，就说一个兵源问题，都足以难倒很多人了。
二来，是当时的华夏大舞台，谁兵马多，谁兵马壮，谁就是老大。
大规模战争，必然会带来自己的巨大损失。
哪怕赢了，惨胜之后你还剩下多少兵马？
届时，其他人可就得施展一下自身的野心咯……
总之，在五代十国这个时间段里面，中华大地上战争形势与规模，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刚才老刘谈到的，赵大与北汉这个事情，其实历史上赵匡胤两次试图收复北汉，和五代十国那些战争，有着截然相反的样子。
赵匡胤两次征讨北汉，都采取的是大规模、长周期、拼消耗的攻坚战。
虽然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可没有他这两次的攻伐，极大消耗了北汉自身的国力，哪里来的赵二收复北汉的从容？
为什么赵匡胤要转变“风格”？
这其实还和赵匡胤定下的先南后北策略有关。
赵匡胤此人性格之中，写满了稳。
他基于对历史的了解，对自身天赋的开发，在政治上有着得天独厚的见解。
一个核心的原因就在于，北汉背后站着契丹。
赵匡胤太清楚，打北汉，就必然会遭遇辽国的支援。
另外还有一点，那便是赵匡胤从政治角度，尝试解决自中唐起，就一直存在的“军阀化”问题。
五代十国那种军事体制，孕育出大大小小各种军头。
而赵匡胤，就是要在战争的过程中，去解决掉这内部大大小小的刺头。
用战争效率，来换取政权的安稳和统治深度。
“那不对啊，这种难道不是证明了赵匡胤统帅能力更强么？”
苏哲有些糊涂了，按照老刘的分析，赵匡胤这难道不是眼界更高么？
“苏小子，你怎么就这么蠢呢，他赵大这思考方式，在乎战争输赢吗？”
老刘放下了茶杯，没好气地瞪着苏哲。
他赵匡胤这套东西，说白了就是根本不在乎战场上一次两次的输赢。
你别看他北伐两次都灰头土脸的，但人家一点没亏，反而是赚了。
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把后周转化为了北宋，成了他赵宋一家的王朝。
这是统帅干的事情吗？
说白了，这是皇帝，是统治者的思维逻辑。
什么是统帅？
对于老刘来说，赵匡胤根本算不上优秀的战帅。
或者说，以皇帝的眼界来看，赵匡胤也比不上人家柴荣
辽国当时的情况，但凡是个有眼界的，都知道得去试一把。
或许老刘是带着自身的某种偏见在看待赵匡胤。
毕竟，老刘是真敢在赌桌上，一把梭哈的猛人。
别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该出手时就出手。
反观赵匡胤的稳，也许有一千一万个理由可以解释。
但这些都说服不了老刘。
你不敢上，你就是菜，你就是眼光低。
自古以来，雄主所具备的特质就是，专挑最猛的对手干。
秦国统一天下，出关第一战，选的是谁？
诚然，因为地理原因，秦国必然是要和当时强大的赵国硬碰硬的。
你再看朱元璋，他放着软柿子张士诚不管，掉头先去干最猛的陈友谅，为啥？
赵匡胤的先易后难，的确是足够稳了，但也少了开国雄主的那份绝对的胆魄。
以至于，整个宋朝，都在骨子里透露着一丝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