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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 第441章 重来(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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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姐没接话。

她把香水盒子合上,丝带重新系好,推到桌子一边。端起咖啡杯,杯沿那圈口红印对着自己,喝了一口。放下。手指搭在杯耳上,没松开。

“我先生走了十多年了。”钰姐说。

沈清源看着她。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搁在桌面上。

“他走的时候,小也才小学。”钰姐把手从杯耳上拿开,放在桌上,掌心朝下,“我从南京嫁到淮南。那时候年轻,觉得爱情大过天。”

她停了一下。

“可是天塌了”

沈清源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到面前的杯子上。

“他是长子。”钰姐说,“他爸他妈,他家老二指望不上——自己能糊口就不错了,别的管不了。他走之前,我答应他的。”

钰姐看着他。睫毛颤了颤。

“他爸他妈,我送。厂子,他的心血,我守。小也,我们的儿子,我养。”

她把手指慢慢收拢,又摊开。

“我必须要做到。”

沈清源的拇指又动了一下。

沈清源把水杯转了一圈。杯底在桌面上一蹭,声音很轻。

他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沈清源没说话。

他在想。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理由,也都是墙。一堵一堵砌起来的墙。墙后面是什么,他想知道。

他把水杯放下,手搭在桌面上。

“覃钰。”

“嗯。”

“我没让你怎样。”

钰姐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半圈。

“我可以来淮南。”沈清源说,“我有空就来。你不用去南京,不用跟我回上海。你该照顾老人照顾老人,该看厂看厂。”

钰姐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她心里动了一下。不是那种年轻时候的动——心里一颤,脸上一热,话都不会说了。不是那种动。是另一种。像冬天坐在窗户边上,太阳照进来,晒了很久,伸手一摸,玻璃是暖的。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源。

“沈教授。”

“嗯。”

“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从朋友做起,是所有成年恋情最体面的幌子。进可攻,退可守。不像年轻人那样孤注一掷,也不像过来人那样畏首畏尾。

沈清源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就从朋友开始。”

“微辣牛肉面——加两个荷包蛋——双份!”

张姐的声音从收银台后面炸出来,整间店都听见了。大红色短袖绷在身上,肚子那一块撑得紧紧的,领口别着一朵粉色绢花。头发刚烫过,卷卷的堆在脑袋上,衬得脸更圆了,额前的刘海烫翘了,翘成一个弧度。

她左手按着计算器,右手在抽屉里翻零钱,找了一张五块的,扔进抽屉,又抽出一张十块的,递给客人。

商贸小吃街,淮南新开发的小吃街,两排店面都是新装修的。幸福面馆二店在街中间,门头朝南,正对着一个小花坛。花坛里种着月季,红的粉的,刚浇过水,花瓣上挂着水珠。

店里八张原木方桌配原木长凳,坐满了人。靠窗是一排深棕色卡座,三号桌一家三口挤在上面,小孩吃荷包蛋,蛋黄流了一盘子。对面两个女孩各守一碗雪菜肉丝面,手机搁在碗旁边。

北墙上挂着英子画的彩铅——淮河大桥、龙湖公园、寿县古城。米白色棉麻窗帘两侧系着浅蓝色蝴蝶结,午后阳光透进来,光斑落在桌面。

“三号桌的牛肉面好了没有?”张姐朝厨房方向喊。

大玲从出菜口探出头,浅蓝色的短袖,领口汗湿了一圈。围裙系得紧紧的,腰身勒出来。锅铲还握在手里,锅里的汤汁在冒泡。

“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久?”

大玲没回话,缩回去了。灶台上的火蹿了一下,她转身翻锅,铲子碰在铁锅上,当当当。

杜凯站在厨房门口,军绿色工装裤,裤腿塞进马丁靴里,黑色紧身t恤。头发剃得极短,贴着头皮,能看到青色的发茬,耳朵上一颗黑色耳钉。手插在裤兜里,靠着门框,腿伸出去老长,挡了半条过道。

张姐看了他一眼,把手里找零的钱拍在收银台上。杜凯没动,歪着头看手机。

“你站那当门神呢?”张姐说。

杜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落回手机上。

“门口有刘叔了。用不着俩。”

老刘在厨房,听见自己的名字,转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杜凯把手机塞进裤兜,转身去搬啤酒。弯腰的时候,t恤绷在背上,他把箱子摞在墙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杜鑫从门口搬着另一箱啤酒进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带子垂着,下面是黑色的束脚裤,白色的板鞋。头发比杜凯长一点,刘海盖住眉毛,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喘了口气。

“啤酒放哪?”杜鑫问。

“墙角。”张姐下巴往那边一抬,“摞你哥那箱上面。”

杜鑫弯腰搬箱子,摞上去,拍了拍手。转身的时候,卫衣的帽子歪到一边,他没理。

老刘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白色的汗衫,领口松了,挂着。下面是黑色的布裤子,裤腿宽,走起来晃荡。风一吹能给他当风筝放了。托盘上放着三碗面,他走得慢,眼睛盯着碗,怕汤洒出来。

“借过借过。”他说。

杜凯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听见老刘的声音,侧了一下身,让出半个人的位置。老刘从他旁边过去,托盘擦着他的胳膊。杜凯没动,继续喝水。

老刘绕过一个端菜的客人,走到三号桌,把面一碗一碗放下。放最后一碗的时候,汤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他缩了一下手,没吭声,转身往回走。

“老刘!”张姐喊他。

他停下来。

“你过来。”

老刘走过去。张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汗衫的领子往上拽了拽。拽完又觉得不对,拍了拍他肩膀。

“你去门口站着。客人来了拉门。”

“我又不是门童。”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虚了。张姐一个眼刀甩过来,他舌头立刻打了结:“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杜凯靠在墙边,拧上矿泉水瓶的盖子,嘴角动了一下,没笑。看了老刘一眼,又看回别处。

老刘张了张嘴,转身往门口走。

门口的花篮摆了四对。最前面那对是胡老板送的,红绸带上写“开业大吉”。左边是钰姐送的,白绸带,字是金色的。右边那对齐莉送的,浅粉色绸带,系了一个蝴蝶结。对面是张姐自己订的,红绸带黄字,“财源广进”。几排花篮挤在一起,把台阶两侧占满了。

红梅从收银台旁边走过来,米白色的薄针织衫,黑色阔腿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别在耳后。胳膊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口敞着,钥匙挂在拉链头上。

“张姐,我得走了。”

“走呗。”

“老店那边常莹一个人,我不放心。”

张姐把手里的抹布往收银台上一摔,抹布摊在那里,水渍洇开一小片。

“哎呀妈呀,累死老娘了。”

她扶着腰,歪着身子靠在收银台边。腰上的肉挤成一团,把大红短袖撑得更紧了。她喘了口气,手在腰上捶了两下。

“那个常莹,就是个傻逼。”

“你瞧,她能干啥?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瘦得跟黄鼠狼成精似的,一阵三级风就能给她刮电线杆上挂着了。”

杜凯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刚拧开,螺纹还咬着。他听见了。手停了。瓶盖卡在螺纹上,没继续拧,也没往回拧。

他抬起头。

不是转头,是抬头。下巴往上抬了一下,眼睛从下往上翻。眼白多,眼珠子往上挑了一下,挑到张姐脸上,停住了。

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张姐。

张姐的声音小下去了。嘴还张着,下一个字已经到嗓子眼了,没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女也不吃,尤其是对方家里蹲着三条虎崽的时候。

她看了杜凯一眼,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假装低头整理收银台上的小票。小票本来就没几张,她叠了一遍,又叠了一遍。

红梅看了杜凯一眼,又看了张姐一眼。

“杜凯,杜鑫——”她说,声音不大,“这两天辛苦你们了。”

杜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杜鑫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刘海盖着眉毛,点了两下头,又缩回去了。

“回头想要啥,让你们张姨给你们买。”红梅说,低头拉包的拉链,拉了一半,停了一下,抬头补了一句,“你们张姨有钱。”

张姐低着头,还在叠小票。嘴角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

红梅没听见。包挎在肩上,转过身。

“哎,我这两天也累死了。”

她叹了口气。

“中午还得去接小年。上幼儿园了,天天哭,天天哭。早上送过去,哭得跟杀猪一样。老师抱着,手蹬脚刨的,鼻涕眼泪糊一脸。”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说“累”了。第一次是对常莹,第二次是对张姐,第三次是对空气。

中年女人的累是毛线团——看着是一团,扯出来能绕地球三圈。

“你别心软。”张姐直起腰,手撑着柜台边沿,“小孩哭正常的。你越心疼他,他越哭。他就是撒娇,哭给你看的。你走了他就不哭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