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临安城正是深秋最好的光景。
所谓桂花琼酿铺满御街,瓦舍勾栏里丝夜声不断。
赵构在宫中新修了一座“万寿亭”,亭顶铺了金箔,日光一照晃得宫墙外的百姓睁不开眼。
他每日午后在亭中赏画、饮茶、逗弄新养的孔雀,偶尔听听北边的消息,不过听完了也就放下了。
毕竟北边有人挡着,他赵官家安心做他的官家即可!
而此时,董超已经站在了临渝关外。
关隘的土墙上还留着金人驻守时的战斗痕迹,关门洞开,门前的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霜。
留守的宋军士卒看到帅旗,齐刷刷跪了一地。
董超没有进城,在关外的土坡上勒马,面前摊开许贯中亲自绘制的中京道全图。
他俯身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地名:“王爷,往东北过了榆关就是辽西走廊,金兀术具体在哪里还未可知。”
董超闻言后也是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中京道的地图一看,他瞬间觉得这场战斗不是自己想的那般摧枯拉朽了。
他的手指划过四个红圈:“松亭关、冷陉山、七金山、青山岭,一共有四处咽喉。完颜斡鲁守松亭关,拔离速藏冷陉山伏击粮道,斜卯阿里的弓骑兵散在七金山,高庆裔守中京内城。金兀术还是有些本事的,他想拖慢我们,耗我们的粮草,然后让我们不战自退!”
许贯中闻言,没有反驳,这是阳谋谁都能看得出来。
吴用从侧面凑过来:“据细作来报,金兀术在中京道九县留了少量守军,我们每过一县都要打,打到中京时已经疲了,士气疲软。”
董超看了吴用一眼,语气郑重“那就九县不管,直取中京。九县守军看到中京破了,自己就会开城,一力降十会的道理我想你们应该都懂吧”
李助此时站了出来,先拱手随后开口:“松亭关绕不过去。关胜从西侧绕山道,杜壆从正面压,两路合击,先把完颜斡鲁这三千人吃掉。冷陉山要小心,拔离速惯于夜袭。粮草过了松亭关就拉长了,每个隘口都要留护卫队。”
董超听完了所有人的话,心中已经大致有了方向于是开始下令:“那就分兵。杜壆正面打松亭关,关胜绕山道夹击,林冲水路走医巫闾山侧翼。其他人随我走辽西走廊,四路推进!。”
他神色郑重的看着远方:“三天之内,我要听到松亭关陷落的消息。”
杜壆作为北梁军主帅最先出列抱拳:“末将领命!”
关胜紧随其后:“末将从西侧夹击,断他退路。”
林冲也上前一步:“末将即刻登船,三日后从医巫闾山穿插侧翼。”
三人各自领命后,大步出帐。
片刻后帐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传令的呼喝声,三路兵马同时开始调动。
松亭关卡在燕山支脉的隘口上,两侧悬崖壁立,中间仅容数百人并排通过。
关墙高三丈,外层包砖,内侧夯土,正面只有一道城门,门洞窄得只容两匹马并行。
完颜斡鲁的三千重甲骑兵没有进关,列阵在关前的谷地上,铁甲在晨雾中泛着青灰色。
完颜斡鲁策马站在阵前,铁骨朵杵在地上,身后三千骑兵静默无声。
杜壆的北梁军从正面列阵,前排重甲盾牌连成铁墙,后排长枪从盾缝中伸出。
两翼各一千骑兵压阵,后方是凌振的五十门旋风炮。
不过凌振并没有急着开炮,因为他的炮口还在调整,所对的目标是关墙,不是完颜斡鲁的骑兵。
完颜斡鲁眯眼看了那面铁墙片刻,没有直接冲。他策马绕阵跑了半圈,找不到薄弱点,转头对副将说:“一群缩头乌龟,居然想靠乌龟王八阵,就挡住我女真铁骑,放箭!射他前排!”
一千弓骑兵策马冲出边跑边射,箭矢如蝗撞在铁盾上叮当作响,杜壆的盾牌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箭雨落在盾面上又滑落下去,连队形都没有散。
完颜斡鲁刚要下令第二波,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什么声音”完颜斡鲁震惊询问,原来是凌振开炮了,五十发炮弹同时砸向了松亭关的关墙。
纵然是夯土包砖的墙面上也被炸开几十个坑,砖石飞溅、尘土冲天。
第二声闷响紧随其后,又是五十发炮弹。
第三声、第四声…凌振让炮手连续填装射击,半刻钟之内发了四轮。
关墙上被轰出了一个两丈宽的缺口,夯土和砖块散落在缺口下方堆成一座斜坡。
完颜斡鲁回头看到关墙裂开的那个口子,瞳孔骤缩。
他发现自己被算计了,什么乌龟阵,什么防御阵,全是骗人的,杜壆压根没打算从正面攻他的骑兵阵,从头到尾都在轰城墙。
城墙一破,关隘就失去了防御价值,他守在这里就毫无意义了。
他刚要下令骑兵回防缺口,关胜的一万五千西梁军从西侧山道压下来,杜壆见到合围援军到达之后,也开始从正面推进。
完颜斡鲁左冲右突,铁骨朵砸翻了七八个宋兵,刚准备查看战场局势只是,不知何时关胜的青龙偃月刀从侧面劈了过来。
“插标卖首之辈,可认得大刀关胜吗?”说完一刀砍向完颜斡鲁,后者赶忙举骨朵格挡,火星迸溅,他被震的虎口发麻,只是不等他喘气,关胜的第二刀再次袭来,而且这一刀比起刚才力道更大!
完颜斡鲁的战马后退半步,骨朵柄被劈断一截,断茬扎进掌心,血顺着柄淌下来。关胜第三刀停在了他咽喉前两寸!
完颜斡鲁松开了铁骨朵,仰头笑了一下:“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反手拔出腰间短刀扎进自己咽喉。
血喷出来溅在关胜马蹄前,他跪倒下去面朝泥地不动了。
关胜看着他沉默片刻,收刀回鞘:“虽是敌将,但也是个硬骨头,就地葬了吧。”
三千重甲骑兵在两面夹击下死伤过半,剩下的扔了兵器跪了一地。
杜壆策马穿过破碎的关墙缺口时,北梁军的步卒跟在后面已经开始清理通道“关将军!”
关胜微微拱手“杜将军!”两人都没有多说废话,因为两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随后整顿一番,两路大军继续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