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略一点头:“几亿?确实不算寒碜。”
一株几十万金币,皇室大祭酒为凑千万都得抵押祖产。这价已不是贵是烫手。
可贵,从来只因稀有;稀有,才显真效。
若真海量抛售,价格怕是一夜腰斩。
他压根没动过卖的心思。
眼下身家几百亿金币,几亿?连零头都算不上。
与其换成一堆纸片似的金票,不如攥着实打实的灵根。
钱,他抬脚就能踩出来;【凤血草】?错过这【地心秘境】,下回再见,怕得等凤凰再死一回。
凤菲烟怔怔望着那堆赤焰般的灵草,忽而苦笑:“几亿‘还算不错’大佬果然是大佬。怕是您眼里,一个亿,也就跟咱买碗面差不多吧?”
“您到底什么来头啊”
她摇摇头,把杂念甩开:“不说了!当务之急,是先取草、炼血、破境!”
指尖微颤,她俯身,极轻极稳地拾起五株最饱满的【凤血草】,抬眼望向叶辰。
“孤家寡人阁下,我就挑这五株,其余的,您收好。”
凤菲烟话音未落,耳根已悄然泛起薄红。
别看只取五株【凤血草】,可每一株都浸着地心岩浆的烈性、裹着凤凰涅盘的余韵,单株市价早已突破八十万金币。五株加起来,足抵一座中型城池三年的税赋。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收礼?分明是接下了一座金山压顶的人情债。
救命之恩尚在昨日,赠宝之义犹带余温,如今又捧走五株神草,若真论起偿还,怕是签十年卖身契都不够填这窟窿。
“怕是唯有以身相许,才勉强对得上这份分量了。”
她心头一颤,羞意如春水漫过堤岸。
可惜啊,那人始终藏在斗篷之后,连名字都吝于透露。
先前她玩笑似的说过“愿为奴婢”,对方却只轻轻一笑,既不接招,也不拆台,仿佛那话只是拂过耳畔的一缕风。
“总得试一试吧!”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纱再薄,也得亲手掀开才算数。”
“我虽战力不及他十分之一,可好歹是南域公认的‘月华级’美人,主动示好,难道还敲不开一扇门?”
她暗自攥紧指尖,眸光微亮。
眼下最大的拦路虎,不是实力,不是胆量,而是那层遮得严严实实的身份迷雾。
不知姓甚名谁,不知出身何处,连投递一封情书,都找不到落款地址。
“等等……孤家寡人?”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劈进脑海。
“古来称孤道寡者,非帝即王。莫非,他真是皇帝陛下?”
念头刚起,凤菲烟脸色霎时一白。
普通人谈情说爱,不过两心相悦;可若对方是九五之尊,那便是踏入龙潭虎穴,后宫佳丽三千,个个身负灵脉、手握秘术,连眼波流转都是千锤百炼的功夫。
而她?不过是个初出山门、连宫规都没背全的青涩丫头,拿什么去争那一盏御前灯?
“天呐,可千万别是皇帝啊,否则这桩心事,怕是要烂在肚子里了。”
她悄悄抬眼,望向叶辰时,眼神里已添了几分迟疑与怯意。
“怎么,老盯着我看?”叶辰忽而侧首,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
“孤家寡人阁下,”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您到底是谁?”
“不是答应过,下次相见,便揭晓谜底?”叶辰摊手,笑意温和却不松口。
“可我现在,等不到下次了。”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近乎撒娇的恳求。
“承诺就是契约,岂能朝令夕改?”他摇头,语气坚定如铁铸。
她眼波流转,眉梢含春,唇色似樱,任谁见了都要心尖一颤,可叶辰偏偏像块浸透寒泉的玄铁,美色当前,纹丝不动。
他连不死帝国九公主亲自奉上的“永夜醉梦酒”都能推拒三分,又怎会轻易被一双含情目绊住脚步?
她这番娇态,活像把一捧星火,抛进了万年冰窟。
半点涟漪也未曾激起。
见他神色如磐石,凤菲烟终于泄了气,垂眸轻叹:“真的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没有。”
他答得干脆,毫无转圜。
“那我能问几个小问题吗?”她深吸一口气,转而换上一副乖巧模样,开始迂回试探。
“当然可以。”叶辰挑眉一笑,“但答不答,我说了算。”
“啊?”凤菲烟一怔,随即嘴角微抽,这不是白问么?
恨得牙根发痒,真想一把掀开那兜帽,看清底下是何方神圣。
可惜,念头刚起就自行熄灭,能让她连气息都探不透的人,岂是她伸手就能拽下伪装的?
“行,那我问了。”她抿唇一笑,目光澄澈,“第一个问题:您是不是皇帝陛下?”
“抱歉,不是。”
叶辰一愣,几乎失笑。
他实在没料到,这姑娘脑回路竟能拐出这么远,只因网名带个“孤”字,就联想到紫宸殿上那位?
可“孤家寡人”四字,本就是漂泊无依者的自嘲啊。
他父母早逝,孑然一身,连族谱都断在三代之前,称一声“孤”,哪来的半分龙气?
“不是皇帝?!”
凤菲烟眼睛瞬间亮起,整个人像被春风托起,眉梢舒展,笑意盈盈,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只要不是坐拥六宫的天子,她便不必学那些勾心斗角的宫闱伎俩,不必揣摩圣意,更不必提防哪位贵妃袖中藏着毒针。
至于别的?早不重要了。
以孤家寡人的境界,哪怕百岁高龄,面庞依旧如二十许人,筋骨强韧如少年,气质凛然似霜刃,职业者淬炼过的身躯,早已被天地法则反复雕琢,丑?根本不存在这个词。
她此刻,已彻底放下心来。
可机会难得,怎能浅尝辄止?
她略一停顿,睫毛轻颤,问出了最要紧的一句:“那……您有几位道侣?”
她刻意避开“妻子”二字,用“道侣”代称,既显尊重,又暗藏试探:不是质问有无,而是掂量余地。
事实的确如此,像他这样站在职业者金字塔尖的人物,成家立业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多几位夫人,只要不过分,她倒不至于大惊小怪。
“你问这个干嘛?”
叶辰彻底懵了。
前头那句“孤家寡人”,勉强还能理解:名字拗口,容易误会,问一问也算情有可原,毕竟关系到身份确认。
可这会儿突然拐弯抹角盘问他娶了几房妻室图什么?
难不成,还能靠他后院人数,反向扒出真实身份来?
“哎,你就直说能说不能说嘛!”凤菲烟脸颊泛起浅浅桃晕,脚尖轻轻点地,声音软得像裹了蜜糖。
“能说当然能说,可你总得先告诉我,干嘛非揪着这个不放?”叶辰眉梢微挑,眸底掠过一丝狐疑,心底隐隐发紧。
这气氛怎么越聊越不对味?
“就是……就是想确认你有没有正经道侣呀。要是还没定下终身,我刚好能帮你牵个线;就算已有伴侣,若还缺人照应,我也照样能替你张罗。”凤菲烟垂眸绞着衣角,话音轻得像风里飘的柳絮。
“打住。我没成亲,但也没沦落到要人硬塞姻缘的地步。”
叶辰听得直摇头,哭笑不得。
凭他的身家、战力、皮相,哪轮得到旁人操心婚事?
光是不死大帝那边,只要稍露口风,那位号称帝国第一绝色的女帝,怕是连夜就能搬进他府邸,说不定还不止一位。
横看竖看,他都不像缺人陪的主儿。
更不像那种被逼急了、满世界求媒妁的落魄汉子。
他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却不知对面的凤菲烟早已双眼发亮,眸光潋滟如春水初生,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又快又烫。
“没道侣?”
“堂堂‘孤家寡人’,竟还是独身一人?”
“那若我主动许诺终身,岂不真能坐上他正妻之位?”
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觉耳根发烫,心尖发颤,喜意几乎要从胸口漫出来。
可欢喜归欢喜,她脑子转得更快。
“无妻无妾的大佬,究竟有谁?”
“洪总会长早娶了商会千金;雷总会长膝下已有两子,职业者公会那几位掌权者,个个家宅安稳。”
“朝中几位尚书大人,也都儿女绕膝,烟火气十足。”
“莫非他是军部压箱底的隐秘高手?唯有那些常年潜伏、断绝私情的顶尖战将,才可能至今孑然一身。”
“可惜啊,军方那些影子人物,我连面都没见过几回,更别提猜出是谁了。”
“唉……”
琢磨半晌,她终究轻轻叹出一口气。
虽仍摸不清“孤家寡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至少攥住了天大的好消息。此人,确确实实尚未婚配。
等等……孤家寡人?
该不会,这外号本身就在暗示单身?
可也不对单身未必孤寡,孤寡却是真正四顾无依: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无妻无子,才算得上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难不成他真是一人独活至此?
想到这儿,凤菲烟心头一揪,忽而涌上一股酸软的怜惜,恨不得立刻扑过去,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把他冷清多年的岁月一点点捂暖。
“孤家寡人阁下,你既未娶亲,那这媒妁之责,我便担定了救命之恩重于山,你为我挡刀流血,我怎能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