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小军说道:“是我……是我没有体谅其他工人的难处。
是我违规多吃了两份饭菜……还因为贪心不足,拒不承认错误。”
李长根也颤抖着声音,大声喊道:
“我们错了,向在场的各位领导和正式工同志……致歉。”
“保证以后严格遵守厂里的……规章制度。”
听着这违心道歉,二大队其余的村民们全都转过头去,双拳紧握。
刘三等人见状,当场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堂大笑。
他们根本没有把站在一旁的陆海山放在眼里。
丝毫没有顾及他一把手厂长的身份,态度变得愈发嚣张跋扈。
刘三一步三摇地走到蒋小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肆意地嘲讽调侃起来。
他装出假意劝慰的模样,拍了拍蒋小军的肩膀。
故意拉长了语调声称:“哎呀,小军兄弟,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这肚子要是真那么饿、饭量真那么大,你大可以提前开口嘛!”
“向王婶多给你打点剩菜剩饭也不是不行啊。”
刘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恶毒而尖酸:
“你实在没必要吃完了一份,还要红着眼睛跟我们这些正式工争抢啊。”
“你看看你现在,为了那几口吃的,居然还沦落到要去泔水桶里找吃食的地步。”
“啧啧啧,这趴在泔水桶旁边找饭吃的样子,哪像个大老爷们啊?”
“我看这举止,简直就如同咱们乡下圈里养的那些牲口一般嘛!”
“见着泔水就不要命了,哈哈哈哈!”
说完这番毫无下限的话,刘三便带着身后的人,指着李长根和蒋小军等人肆意哄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庄稼人的蔑视,极尽羞辱之能事。
二大队的村民们个个双目喷火,如果眼神能杀人,刘三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但慑于黄二刀刚才的警告,大家只能死死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声不吭。
刘三看着众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更加膨胀。
他还想继续出言戏谑嘲讽,打算借此机会彻底把这帮临时工的自尊心踩碎。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看戏的王飞适时地轻咳了一声,开口制止了刘三。
“行了刘三,得饶人处且饶人。”
“既然他们已经当众认了错,陆厂长也发了话要处罚,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你适可而止吧,别在这儿耽误陆厂长整顿纪律了。”
王飞看似是在劝解,实则是在向全厂人展示他作为车间主任,
能够随时随地号令手下职工的权威。
刘三听到主任发话,此刻已是满脸得意、嚣张至极。
他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说道:
“既然王主任发话了,今天这事儿,就不再与你们这几个临时工计较了。”
随后,刘三指着蒋小军和李长根,拿腔拿调地吩咐道:
“你们俩给我听好了,回去之后可要好好地把检讨书写好了!”
说完之后,刘三一行人吹着口哨,姿态飞扬、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了食堂。
看着刘三等人离去的背影,于国洪脸上的笑容更加深沉了。
他缓步走到陆海山身旁,假意宽慰起来,说道:
“陆厂长啊,您今天这事儿处理得还是不错的。”
“您也别因为这点小事太过动气。”
“他们从乡下来的,是不懂咱们这大厂里的规矩。”
“不过没关系,慢慢教导总能改正的。”
于国洪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陆海山,不紧不慢地吐出了一句一语双关的恶毒言辞:
“俗话说得好,只要花点心思,哪怕是家里养的连条狗,都能慢慢调教得服服帖帖、温顺听话。”
“这人嘛,自然也是能教好的。陆厂长您说对吧?”
于国洪这番话不可谓不毒!
他明面上看似是在嘲讽二大队村民不懂规矩、需要调教 。
实则这字里行间,字字句句都在暗讽同样出身乡下大队、靠着关系上位的陆海山!
他这是在指桑骂槐,将陆海山与二大队众人尽数比作那些没有规矩、需要他们这些“城里人”来调教的牲畜和狗!
这无疑是当着全厂职工的面,对陆海山进行羞辱!
站在陆海山身后的黄二刀,听闻这番毫不掩饰的侮辱性言辞,气得浑身发抖。
他满心都是立刻冲上去撕烂于国洪那张臭嘴的冲动。
但他深知,陆海山的计划正到了关键时刻。
眼下遭受的这些,都只能强行忍耐,绝对不能冲动闹事,否则之前的屈辱全都白受了。
面对这般指着鼻子骂的羞辱,陆海山脸上的表情毫无波动。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只看着于国洪一眼,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
“于副厂长说得是,规矩,确实需要人来教。”
说罢,陆海山没有再理会于国洪和王飞。
只是对黄二刀交代了一句“把受伤的弟兄送回宿舍休息”。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食堂。
看着陆海山离去的背影,于国洪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草包就是草包,被人骂成狗连个屁都不敢放。”
……
十几分钟后,副厂长等人都已散去,食堂重新归于平静。
黄二刀安顿好李长根和蒋小军,叮嘱其他人切勿轻举妄动后,
便火急火燎地去陆海山二楼的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黄二刀反手将房门死死锁上。
黄二刀猛地走到办公桌前,不解向陆海山问道:
“海山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你要布大局,我知道你让我们忍!”
“可是今天这事实在是太憋屈了!我不愿咱们二大队的兄弟再这般窝囊忍让下去了!”
黄二刀替兄弟们鸣着不平:“李长根和小军他们俩,明明在仓库里辛苦干了一上午,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根本就没有吃上饭!”
“他们无端遭受刘三一行人的抢食,还被强行按进泔水桶里欺负羞辱!”
“这场冲突,过错根本就不在咱们己方!”
“你为什么非要逼着他们当着全厂人的面,去承认那个莫须有的多吃多占的罪名?”
“你没看到大家伙那眼神,他心都快碎了!”
面对黄二刀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坐在办公桌后的陆海山并没有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