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正在阳台上发呆。
准确地说，他是在看月亮。但如果你问他刚才那两分钟月亮是什么形状，他大概答不上来。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银白色的光晕上，但视线并没有真正对焦——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那些事，苏的话、凯文的话、那朵水晶花、还有识之律者那句“如果我朋友喜欢上一个人了怎么办”。他的手指搭在阳台栏杆上，指尖被夜风吹得有些凉，但他没有收回手。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跳跃的、不紧不慢的节奏。他没有回头，但那个节奏他太熟悉了。
“小墨羽～在赏月吗？”
爱莉希雅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那种特有的软糯和轻快。她走到他旁边，双手搭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仰起头看向天空。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粉色的眼眸染成一片泛着银光的浅色。
林墨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在看漫画吗？”
“看完了呀。”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轻快，“最后一页翻完的时候，我想着‘这个结局还不错’，然后就想到你了。想着你可能在阳台上发呆，就过来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发呆？”
“因为你每次看月亮的时候，如果是在认真看，你的手会这样——”她伸出手指，在栏杆上轻轻画了一个圈，“你会用手指跟着月亮的边缘描一下。但你刚才没有。说明你只是在想事情，顺便看着月亮。”
林墨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他的手指只是搭在栏杆上，没有动。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那当然。我一直在看你呀。”
她说得那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林墨羽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月亮，但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对焦了——那轮满月挂在天边，边缘清晰，泛着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光晕。春天的夜晚，风不大，带着一点凉意，像是正在从冬天向夏天过渡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爱莉希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正在从闲聊向某个更认真的方向转动：“小墨羽。”
“嗯？”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林墨羽的手指在栏杆上微微蜷了一下。
那句话落在夜风里，像是被月光浸泡过一样，轻盈地、安静地落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他当然知道那句话的意思。那是夏目漱石的名句，“月色真美”在日语里的隐含义是“我爱你”。但那是文学作品里的用法，是那种需要对方也懂的、含蓄的表达。爱莉希雅是知道这个典故的——她看过那么多漫画、小说、动画，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说“今天天气真好”差不多。他在想：她是在用那个梗？还是真的在说月亮？
他张了张嘴，决定用一种“我在正常回应”的语气来回答：“确实挺好看的。”
爱莉希雅偏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弯着一个他读不太懂的弧度。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温和而明亮的语调：“小墨羽。”
“嗯？”
“你知道我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林墨羽的手指在栏杆上又蜷了一下。他的目光还落在月亮上，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正落在他侧脸上，带着一种“我在等你回答”的、安静的等待。
“……知道。”
“那你回应一下嘛。”
“我——”他顿了一下，“我刚才不是回应了吗？我说确实挺好看的。”
“那是回应月亮的话。”
“那就是回应月亮了。”
“小墨羽。”
爱莉希雅的声音还是那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语调，但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认真到让人无法回避的东西：“我在跟你说‘我喜欢你’。”
夜风停了一瞬。阳台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林墨羽的目光终于从月亮上移开，落在爱莉希雅脸上。她正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眼里，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像两片浅水。
她微微偏了偏头：“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
“那你——”
“我听到了。”
她安静地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温和的弧度：“然后呢？”
林墨羽看着她。月光落在她发顶，落在她肩头，落在她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我说出来之后可能就回不了头了”的、微微发紧的平稳：“然后我想说——我也喜欢你。我也喜欢月亮。但我不确定是月亮好看还是你好看。”
爱莉希雅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我在计划什么有趣的事”的笑，也不是那种“我在逗你玩”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明亮暖意的笑。
她微微踮起了脚尖。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缘，然后她凑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她眼里映着自己的倒影——然后她停在了那里，像是正在给他留一个最后的确认空间。
林墨羽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托住了她的脸。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轻轻眨了一下眼，像是被那个动作的温度暖到了一样，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月光、夜风、阳台上安静得像是一幅画。他低下头，吻了她。
过了很久——或者可能只过了几秒——她慢慢退开，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带着笑意的弧度：“你刚才说你喜欢月亮。”
“嗯。”
“那你觉得月亮和你刚才做的事哪个更好看？”
林墨羽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我不好评价自己。”
爱莉希雅笑了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逗到了，带着明亮的暖意。然后她偏过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对了，小识——”
林墨羽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人。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了一声，然后一切重归安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