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胖子的病房门虚掩着。
门口站着两个邱天调来的弟兄，见到张扬二人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侧身让开位置。
走在前面的张扬伸手推开门。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味，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在床铺上，把许胖子那张大白圆脸照得直反光。
病床上的许胖子，左肩缠着纱布，右手打着石膏，肚子上还绑着加压绷带，整个人从脖子往下几乎没一处好地方。
只有那张大脸一点没伤到，不知道是万幸还是不幸。
床边柜子上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许胖子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大圆脸上居然还带着笑容。
此时的他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护士姐姐，你电话多少，咱们加个微信呗，晚点一起吃个饭喝点酒，再探讨一下人生……”
听到声音的张扬脚步一顿，从昨天半夜到现在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了下来。
“还知道泡妞就好。”张扬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张扬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许胖子那张因为失血过多发白，却依然欠揍的脸。
“你他妈都这副狗德行了还有心思在那撩护士，也他妈是没谁了！”
许胖子听到声音，费力地转了转脑袋，看见是张扬，咧嘴露出一排大白牙。
“扬子，你来了啊。”
许胖子的声音虚得像蚊子叫，但精神状态不错。
张扬满是心疼的盯着他看了半天，苦着脸说道“伤口疼不疼？”
许胖子龇牙咧嘴地哼唧了一声，“废话，肚子上插了一刀你说疼不疼，不过我他妈命硬，阎王爷都嫌我胖不收，说太占地方。”
“你就说你胖就完了，也得亏你身上那层肥膘，要不然你都得被人扎透了。”张扬打趣着，随后低着头喃喃道：“以后不再要求你减肥了。”
许胖子见他说出这话反倒慌了，连忙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拽了拽张扬的袖子。
“哎你别这样啊，搞得跟我要死了似的，我没事，真没事。”
张扬抬起头，眼圈泛红。
“我知道你没事。”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许胖子的脑袋。
“这刀本来是冲我来的。”
许胖子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两圈，旋即骂骂咧咧起来。
“冲你来的关我屁事啊？谁让他们没追上你，捡了我这个软的捏，等老子好了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海鲜自助，双头鲍的那种，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张扬笑了笑，“行，管你半年，再给你一张红烂漫的会员卡。”
“那说好了啊，不许赖账。”许胖子嘿嘿一笑，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又疼得直咧嘴，“嘶……妈的，笑一下比扯蛋都疼。”
张扬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去，许胖子配合着着用吸管喝了小一口，吸管上沾了他嘴角的血痂。
喝完水，许胖子的精神头似乎好了点，小声问道。
“干我那两个人呢？逮着了没？”
“逮着了。”张扬点了点头。
“幕后指使是谁？”
“还能是谁，许大印呗。”
许胖子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了一声。
“这老逼登，应该是那次我骂他，记恨上我了，这帮搞房地产的，脑子里除了地皮就是杀人灭口，格局属实有点小了。”
胖子说完顿了顿，追问道：“那许大印呢？”
“进去了呗，吃窝窝头去了。”张扬随口道。
“还得是你牛逼，动作真他娘的快”许胖子竖起石膏手包裹着的胳膊，露出来大拇指，“老子这一刀没白挨，好歹换了条大鱼。”
张扬没有笑，这话也一点不好笑，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就提前下手了。
张扬看着许胖子的眼睛，认真道：“以后出去玩，别他妈再走后门了。”
许胖子愣了半天，一脸诡异的看了看张扬，随后撇了撇嘴。
“你当我愿意啊，我还不是怕从正门出去被人拍到发网上，影响我的光辉形象。”
“你有个屁的光辉形象。”
“我咋没有了，我可是京都第一美男子。”
张扬懒得跟他扯淡，探过身子把被子给他往上拽了拽。
“行了，你这边好好休息，手腕肌腱的修复手术排在后天，我到时候找几个漂亮护士给你。”
许胖子眼冒精光，大脑袋点个不停。
“给的再多，不如懂我，还得是哥们你靠谱！”
“扬子。”胖子说完直接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
“嗯？”
“那两个砍我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张扬刚转过身，背对着他站在门口，没回头。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就别操心了。”
许胖子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半晌，也没再追问，重新闭上了眼。
他了解张扬。
说话越是平静的时候，事情就越不简单。
……
病房外面，邱天靠在窗边墙上。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小六十分钟前发了消息。
“许大印已经上了车，深城的经侦全程接手了，这货跑不了了。”
邱天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窗外，天好像更亮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转身去了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自来水冲刷着他指缝里发黑的血渍。
邱天搓着手，忽然想起刘六被塞进车里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老板到底什么来头？这局从头到尾，我们就没有赢的可能……”
邱天当时没回答他。
现在想想，他其实也不知道。
跟了张扬这么长时间，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做事的逻辑不像是在赌博，更像是在照着一本写好的剧本走。
每一步都精准得过分，仿佛他早就知道结局是什么。
邱天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擦干手走出卫生间，正好看见张扬从病房里出来了。
“邱哥。”
“嗯。”
“恒太那边还有多少人没动？”
邱天想了想。
“许大印进去之后，恒太的高管层已经开始互相狗咬狗了，但他底下还有个叫赵国栋的副总，这人手上攥着恒太北方区大半的地皮合同，目前还没有被波及到。”
张扬点了点头，走向电梯口。
“安排个时间，我想见见这个人。”
邱天跟上去，迟疑了一下。
“老板，许大印刚进去，这个节骨眼上你主动去接触恒太的人……”
“不是接触。”
张扬按下了电梯的下行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走进去之后转过身，靠在电梯壁上。
“是收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