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场伏击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声枪响落下时,峡谷中已经堆满了日军的尸体。
鲜血汇成小溪,沿着土路的车辙流淌,在低洼处积成深深的血泊,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红得刺目。
周卫国站在一块巨石上,俯瞰着战场,他的军刀上沾满了血,顺着刀尖一滴滴落下;军装被汗水浸透,又被硝烟熏黑,紧紧贴在身上,但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这一战,又是一场大胜!
“清点战果!”
半个时辰后,各部队的战果陆续汇总。
此战击毙日军四千一百二十七人,这个数字是后续统计时一笔一笔核出来的,尸体一具具翻看,军衔一个个记录,最后汇总成一份厚厚的清单。
俘虏八百六十三人,这些俘虏大多是在战斗最后阶段跪地求饶的,有的浑身发抖,有的屎尿齐流,哪里还有半点“皇军”的威风。
缴获的武器更是丰厚:三八大盖五千余支,轻重机枪一百二十余挺,掷弹筒六十余具,各种炮弹、子弹不计其数,单是这些步枪,就足够再装备四个满编团,加上之前九江和南昌缴获的武器弹药,足够再装备一个加强日械师。
残余的日军约两千二百人,趁着战斗尾声、夜色将至,仓皇向安庆方向逃窜,他们丢下了重武器,丢下了伤员,甚至丢下了军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周卫国和李国胜率部追击二十里,沿途到处是日军丢弃的物资,弹药箱、军大衣、饭盒,甚至还有几面沾满泥土的军旗。
新二师的将士们一路追杀,又撂倒了三四百溃兵,直到接到顾沉舟的命令,才收兵返回。
“穷寇莫追。”顾沉舟在电报中说,“让他们回去报信,让冈村宁次知道,赣北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
停止追击的新二师和新三师开始打扫战场。
尸体要掩埋,虽然是小鬼子的,但暴尸荒野容易引发瘟疫。
武器要收集,因为每一支枪,每一发子弹,都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
俘虏要押送,八百多人串成一长串,像赶牲口一样赶回南昌。
当夜,这批俘虏被押解回南昌,与之前的俘虏一并看管,战俘营里挤得满满当当,将近两千名日军俘虏蜷缩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眼神空洞,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一场伏击战,彻底解决了来援日军这一潜在威胁。
从此以后,安庆方向的日军再也不敢踏足赣北一步。
他们甚至撤回了原本设置在边境的几个前哨据点,缩回安庆城里,假装南昌方向不存在。
而且,此战之后,赣北全境再无成建制日军。
这对于赣北的民生恢复,意义重大。
老百姓可以安心种地了,商贩可以放心做生意了,逃难出去的人也开始回来了。
这片被战火蹂躏了数月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彻底解决赣北的日军之后,顾沉舟让全军开始休整。
连日的血战,将士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许多人倒下就能睡着,睡着就做噩梦,梦醒了就发呆。
这是战争的后遗症,需要时间慢慢平复。
顾沉舟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长沙那边,薛岳还在苦战。
日军三路大军压境,战局危如累卵。
迟早有一天,荣誉第一军要再次踏上征途,去支援那个同样在血火中挣扎的城市。
但在那之前,顾沉舟要让这支疲惫的军队好好喘一口气。
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值得。
要让他们看到,他们用命换来的是什么。
……
南昌光复后的第七日,城北郊外的山岗上多了一片墓碑。
一万多座墓碑,里面埋葬的都是可歌可泣的烈士。
整整齐齐,一排接着一排,从山脚延伸到山顶。
每一座墓碑前都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牺牲者的名字、籍贯、部队番号。
有些木牌上是空的,那些牺牲的弟兄已经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墓碑面朝赣江,面朝九江方向,那是他们一路打过来的方向,也是许多人的家乡所在。
清晨,雾气还未散尽,顾沉舟便带着全军主官来到墓园。
之前的祭奠太过于简陋,不足以抚慰这些牺牲将士的心灵,也不足以藉此振奋全军的士气,所以顾沉舟便决定再来一次正式而浩大的祭奠。
而且,这也算是荣誉第一军的惯例了,每一次大战结束,都会为牺牲的将士们立碑,让他们的光辉英勇战绩流传后世。
这是这些英勇无畏的勇士们应得的。
杨才干、周卫国、方志行、田家义、郑钢、李国胜、荣念晴,所有人都到了。他们的身后,是各部队选派的代表,有军官,有老兵,有刚刚伤愈归队的士兵。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沙沙地踩在晨露未干的草地上。
顾沉舟走在最前面,他的左手捧着一样东西,是阿惟南几那把天皇御赐的军刀,刀身上的血迹早已擦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的右手提着一柄雪亮的大砍刀,刀身宽阔厚重,是专门用来行刑的斩首刀。
今日,顾沉舟要用这把鬼子天皇御赐、日军中将专用的佩刀作为祭品,亲手将其斩断,以告慰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顾沉舟走到墓园最前排的正中央,那里有一座墓碑,上面写着:孙德胜之墓。
孙德胜,新一师三团二营营长,赣北人。九江战役中,他孤身潜入城内获取日军布防情报,却在撤退时为了掩护同伴暴露了自己。面对追兵,他毅然将情报塞给战友,自己转身引开敌人,最终壮烈牺牲。
顾沉舟在墓前缓缓蹲下,用手捧起一抔黄土,轻轻洒在墓碑的根基上。
“德胜兄弟,你没有白白牺牲,南昌,回来了。”
石头和朴成焕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