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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命令发出的那一刻起,原本各自为战、迟疑徘徊的十几万大军,瞬间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指定位置全速推进。
没有了层层上报的等待,没有了互相推诿的迟疑,各部队主官接到前敌总指挥部的电令后,第一时间收拢部队、调整行军路线,哪怕是刚打完恶战的残部,也咬着牙向着目标地域全速急进。
短短六个时辰,顾沉舟在地图上画出的合围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焊死。
每一支抵达指定位置的部队,都立刻向着当面的日军发起猛攻,或是就地构筑起铜墙铁壁般的阻击阵地,将日军三大师团的所有突围路线,一条条彻底封死。
最先抵达预定战场的,是杨才干率领的荣誉第一军新一师。
接到命令后,杨才干带着八千八百名官兵,放弃了所有非必要辎重,全员轻装,沿着湘东的山间小路昼夜疾行,比顾沉舟限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抢占了浏阳河上游的官寮镇渡口。
这里是日军向南突围的必经之路,宽阔的浏阳河横亘在眼前,除了这座渡口的石桥与几处浅滩,再无适合大部队渡河的地点。
杨才干一到渡口,第一件事就是下令:炸毁渡口石桥,凿沉、烧毁沿河两岸所有能找到的船只、木筏,连一块能载人过河的木板都没给日军留下。
随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构筑起了三道纵深防御阵地:
第一道前沿阵地,设在渡口北岸的滩涂高地,部署了两个主力团,配属全师半数轻重机枪与迫击炮,形成交叉火力网,死死封住渡口浅滩;
第二道核心阵地,设在官寮镇内,利用镇内的民房、街道,修筑了密密麻麻的碉堡、暗堡与街垒,作为阻击的核心支撑;
第三道预备阵地,设在渡口南岸的山地,部署了一个团作为预备队,配属师属炮兵营,随时准备支援前沿,封堵任何可能被撕开的缺口。
阵地刚构筑完毕,日军第6师团的先锋联队,就已经疯了一般冲到了渡口北岸。
神田正种得知渡口石桥被炸毁、渡河船只尽数被毁,气得当场枪毙了先锋联队长,立刻下令集中师团仅剩的所有火炮,对着新一师的前沿阵地发起了全覆盖式轰击。
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在滩涂高地上,整个阵地瞬间被火海吞噬,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战壕被炸得支离破碎。
炮火一停,三千余名日军组成的冲锋梯队,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嚎叫着向着滩头阵地猛冲过来,想要强行抢占浅滩,涉水渡河。
“给我打!”驻守前沿的1团团长一声令下,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暴雨般泼向冲锋的日军,迫击炮精准地落在日军冲锋队列里,炸得日军人仰马翻。
日军连续发起了八次冲锋,都被新一师硬生生打了回去,滩涂上堆满了日军的尸体,碧绿的浏阳河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打到最惨烈的时候,日军敢死队一度冲上了前沿阵地的一角,1团的士兵们立刻端着刺刀冲上去,和日军展开白刃战,硬生生把冲上来的日军全部歼灭,把阵地重新夺了回来。
杨才干始终守在前沿指挥所里,哪里的阵地最危急,他就带着预备队冲到哪里。
他对着全师官兵下达了死命令:“顾军长让我们钉死在这里,我们就是钉子!人在阵地在!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日军渡过浏阳河一步!谁要是丢了阵地,不用军法处置,我先一枪崩了他!”
从清晨打到黄昏,日军第6师团集中了所有能战的兵力,对着官寮镇渡口发起了整整十七次冲锋,却始终没能跨过浏阳河一步。
渡口北岸的阵地,如同铜浇铁铸一般,死死钉住了日军先锋的脚步,把整个日军突围主力,都拦在了浏阳河以北。
几乎在新一师抢占官寮镇的同时,王耀武的74军与陈沛的37军,也兵分两路,以惊人的急行军速度,抢在日军主力之前,抵达了醴陵以北的官庄、白兔潭一线。
这两处是醴陵的北大门,也是日军向南突进的必经之路。
王耀武带着74军残部一万二千余人,抢占了地势更高的白兔潭山地;陈沛带着37军能战的一万余名官兵,驻守官庄公路沿线,两军一左一右,形成了犄角之势,彻底锁死了通往醴陵的公路与山间小路。
部队一到阵地,官兵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立刻拿起铁锹、锄头,连夜构筑防御工事。
74军的虎贲老兵们,哪怕刚从春华山的惨败里走出来,哪怕手里的重武器所剩无几,也没有半分懈怠。
他们把山体挖空,修筑了防炮洞与暗堡,在公路上埋设了地雷,炸毁了沿途的桥梁与涵洞,把整个白兔潭山地,修成了一道易守难攻的钢铁防线。
陈沛的左臂枪伤还没愈合,绷带渗着血,依旧亲自带着官兵们挖工事,他对着37军的老兵们嘶吼:“汨罗江的血仇,我们还没报!顾军长给了我们报仇的机会,这里就是我们的雪耻之地!鬼子想从这里过去,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部队刚构筑好阵地不到半个时辰,日军第3师团的先头部队就冲到了官庄前沿。
丰岛房太郎得知通往醴陵的公路被堵死,立刻下令集中炮火轰击37军的阵地,随后派出两个步兵大队,向着官庄阵地发起了猛攻。
37军的官兵们,憋着半个月的怒火与屈辱,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他们没有重炮,就用迫击炮精准打击日军的冲锋队列;没有足够的重机枪,就等日军冲到阵地前五十米,再突然开火,用手榴弹、冲锋枪给日军造成最大杀伤;日军冲上阵地,他们就端着刺刀冲上去,和日军死战到底,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拉着日军同归于尽。
日军连续猛攻数次,都被37军硬生生打了回去。
丰岛房太郎见状,立刻分兵向着白兔潭阵地发起进攻,想要从74军的防区撕开一道口子,可等待他们的,是更猛烈的反击。
王耀武的74军,哪怕只剩不到一万两千人,依旧是那支让日军闻风丧胆的虎贲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