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36个小时的血腥绞杀,围歼部队累计伤亡一万两千余人,却也给被围的三大师团带来了灭顶之灾:累计毙伤日军近万人,被围的三大师团,从最初的四万残兵,打到只剩不到三万疲兵,其中能战的精锐不足八千人,弹药彻底耗尽,粮食早已吃光,连步枪子弹都平均每人不到两发,不少士兵只能靠着战马的尸体充饥,全军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可所有人都清楚,想要彻底全歼这三万残兵,至少还需要两天时间。
更致命的是,原本负责侧翼掩护、堵截日军援军的罗卓英第19集团军、王陵基第30集团军,此刻也陷入了被动。
横山勇在率主力南下的同时,派出了第34师团、第116师团,从两翼向着两部发起了猛攻,为了彻底钉死这两支能威胁南下主力侧翼的重兵集团,横山勇给两个师团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牵制住中方部队。
这场侧翼牵制战同样打了整整36个小时,第19、第30集团军累计伤亡五千余人,毙伤日军两千五百余人,虽然守住了核心防线,却被日军死死缠在了原地。
罗卓英与王陵基被死死缠住,别说抽调主力回防包围圈,就连自身的防线都多处被日军局部突破,岌岌可危,根本无力阻挡日军援军主力的狂飙突进。
整个战场局势,在短短36个小时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原本被中国军队四面合围的日军三大师团,转眼就等来了十万援军。
原本占据绝对优势、即将完成全歼壮举的中国军队,瞬间陷入了“前有困兽、后有援军”的腹背受敌境地。
一旦日军援军与被围三大师团完成汇合,日军总兵力将达到十五万之众,届时不仅之前的所有战果将付诸东流,十几万中国军队甚至会被日军反包围,整个第九战区的主力,都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刚刚守住的长沙城,也会再次陷入危局,整个华中战场的攻守之势,将彻底反转。
官寮镇,前敌总指挥部的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得如同雷雨前的天空。
从湘北前线传来的一封封告急电报,被狠狠摔在桌子上,北线防线全线失守、日军援军距离包围圈只剩80里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指挥所里,汇聚了湘东战场所有的军级以上主官:荣誉第一军的顾沉舟、周卫国、杨才干,第74军王耀武,第10军李玉堂,第26军萧之楚,第79军夏楚中,第37军陈沛,第19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第30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还有刚刚带着残部从北线撤下来的欧震、孙渡、杨汉域、傅仲芳。
所有人都清楚,现在到了整个会战最关键的抉择时刻。
是战是撤,是分兵还是合兵,一念之差,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短暂的死寂之后,指挥所里瞬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将领们分为泾渭分明的三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最先拍案而起的,是“死战围歼派”的核心,新二师师长周卫国。
周卫国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红着眼睛道:“不能撤!绝对不能撤!我们已经付出了上万弟兄的伤亡,把鬼子三个师团逼到了绝路上!被围的鬼子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最多两天,我们就能彻底全歼这三个师团!神田正种这个南京大屠杀的元凶就在我们眼前,现在撤了,怎么对得起南京三十万遇难同胞?怎么对得起牺牲的弟兄们?!”
周卫国的话音刚落,新一师师长杨才干立刻起身附和:“周师长说得对!鬼子援军还有一天半的路程,我们完全有时间!我提议,以荣誉第一军全部主力,继续猛攻被围日军,不惜一切代价,十二个小时内彻底解决战斗!其余部队立刻北上构筑防线,阻击日军援军!只要能挡住一天,我们就能全歼这三个师团,立下不世之功!”
“泰山军愿意担起阻击任务!”第10军军长李玉堂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泰山军特有的刚猛。
“我李玉堂向顾总指挥保证,第10军就算拼光了,也能在捞刀河一线挡住日军援军三天!足够你们全歼被围的鬼子!这一仗,我们不能撤!撤了,之前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 第
26军军长萧之楚、第37军军长陈沛也纷纷起身附和,主张死战到底,先全歼被围日军,再回头对付援军。
他们都是从长沙守城战里拼出来的,憋着一肚子的火,绝不肯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肉就这么飞了。
与死战派的激昂截然相反的,是“立刻撤围派”的冷静与坚决。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第30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
王陵基戎马半生,历经无数大战,看着情绪激动的少壮派将领,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开口: “诸位,打仗不是逞一时之勇!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能不能全歼鬼子的问题,是我们十几万大军,会不会被日军反包围的问题!北线两个军、四个师打光了大半,两万多弟兄埋在了新墙河、汨罗江,冈村宁次掏空了华中所有家底,十二万援军已经到了福临铺,一天之内就能打到我们背后!我们现在的主力全在包围圈里,北线无险可守,根本挡不住日军十二万大军的猛攻!”
王陵基走到地图前,指着北线的地形,声音愈发凝重:“一旦我们不能在日军援军到来前全歼被围日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到时候,被围日军从里面冲,援军从外面打,我们十几万大军就会被包了饺子!第九战区的主力,是整个华中抗战的脊梁,要是折在这里,长沙会再次失守,整个西南大后方都会门户洞开!这个后果,谁担得起?!”
“王总司令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