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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听见“周执事”三个字,立刻看向陆沉。

陆沉的目光也冷了。

每次出事,就会有一个“负责的人”冒出来。

周执事若真负责,为什么不在场?

宁昭忽然问掌事。

“周执事现在在哪?”

掌事一怔,立刻摇头。

“方才还在,后来起火,小的们忙着救火,他就不见了。”

宁昭心里更冷。

又一个“不见了”。

这不是跑,是被放走。

宁昭看着那盏被烧得歪斜的灯,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陆沉下意识伸手要拦,又停住。

宁昭蹲下身,避开火苗,把手伸到灯座后沿摸了一下。

指腹沾到一层湿滑。

不是水。

是油。

而油里混着一点细细的灰渣,像纸灰。

宁昭的心猛地一跳。

她没有把手抬起来给人看,只低声对陆沉说了一句。

“他烧了灯,不是为了烧油,是为了烧纸。”

陆沉的眼神瞬间更冷。

“纸在哪?”

宁昭没有回答。

她抬眼看向廊柱上方,那一段火势最旺的位置,灰黑的烟沿着柱子往上爬,像一条黑蛇缠着木头。

“在这里烧掉了。”她低声说,“烧的是他不想让我们看见的那一张。”

皇帝的目光落在宁昭身上。

“你觉得那张纸写什么?”

宁昭没有说“赵公公无辜”这种话。

她只是说得很稳。

“写的是他真正想让陛下看的东西。”

皇帝的眼神更冷。

他转头看向赵公公。

“你怕不怕?”

赵公公站在雪地里,脸色白得发青,却把腰背挺得很直。

“奴才不怕死。奴才怕陛下被人骗。”

皇帝听见这句,目光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却像在心里掀起一阵风。

宁昭忽然意识到,赵公公的这句话,正好戳到海公最想利用的地方。

海公要的不是赵公公死。

海公要的是陛下心里那根弦断。

只要皇帝觉得自己错杀了一个陪了十七年的旧人,他就会开始怀疑所有人。

御前会乱,朝堂会乱。

海公要的“换人”,就能顺理成章。

宁昭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冷,转头看向陆沉。

“周执事不见了,油壶不见了,灯座被烧,纸也被烧。海公不是要跑,他是在关门。”

陆沉声音沉沉。

“关哪扇门?”

宁昭看向皇帝,语气更稳。

“关掉所有能查到他的人证物证,只留下太子那三个字,让陛下只能往一个方向走。”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火光,眼神冷得像冰面。

忽然,他开口。

“把火灭干净。”

内库司的人立刻加紧泼雪。

皇帝又道:“把周执事抓回来,抓不到就封内库司。今晚所有出入内库的人,逐一核查。”

陆沉立刻领命。

宁昭却没有松。

因为她知道,海公既然敢点火,就敢在火里再埋一个更狠的东西。

果然,火势刚压下去,灯座被人扶正时,一截被烧焦的灯芯掉落下来。

灯芯上沾着一点黑灰,像烧过的纸糊在上面。

内库掌事慌忙捡起,想递给皇帝。

宁昭却先一步看见了那黑灰里露出的半个字。

不是赵。

是“弑”!!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要赵公公死,这是要把赵公公钉成弑君的千古臭罪!

那半个“弑”字像一根冰刺,扎进宁昭的眼里。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伸手去抢。

她知道这东西一旦递到皇帝面前,就不是怀疑不怀疑的问题了。

“弑”这个字落在御前,哪怕只露半笔,都足以让人心里发寒。

海公要的不是让陛下犹豫。

他要的是让陛下不得不动手。

内库掌事捧着那截灯芯,手抖得厉害,眼神慌得不敢往上看。

“陛下……这、这像是……”

皇帝的目光落到那截灯芯上,停了一瞬。

宁昭看见皇帝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一瞬很短,却足够让宁昭明白……陛下也被这个字刺到了。

陆沉的眼神更冷,他一步上前,先把灯芯接过来,没有直接递给皇帝,而是用刀尖挑开那层黑灰。

黑灰一抖,掉下来几片更细的纸屑。

纸屑上除了那半个“弑”,还有一点像“诏”的勾笔。

宁昭心里更沉。

弑、诏。

这是要把罪名做成“伪诏弑君”。

这种话一旦传出去,哪怕皇帝不信,朝堂也会先乱。

皇帝看着陆沉手里的灯芯,声音平静,却比怒更重。

“你觉得这是写给朕看的,还是写给别人看的?”

宁昭没有抢话。

她知道皇帝在逼自己冷下来。

陆沉抬眼:“回陛下,写给所有人看的。只要字出现,就有人会传,有人会信,有人会借。”

皇帝点头。

他没有当场发怒,也没有立刻下令拿人。

他只是转头看向赵公公。

“赵全福,你看见了吗?”

赵公公的脸色白得发青。

可他没有慌到求饶。

他只把腰背挺得更直,声音发哑。

“奴才看见了。奴才也明白了。”

皇帝问:“明白什么?”

赵公公磕头,声音极稳。

“有人要把奴才的命,变成陛下的刀。陛下一旦下令,外头就会说陛下英明;陛下若不下令,外头就会说陛下心软。”

宁昭听见这句话,心里一紧。

赵公公说得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早就想过这种局。

皇帝的眼神沉了沉。

“你倒是明白。”

宁昭看向皇帝,忽然开口。

“陛下,这字不该在内库灯芯里出现。它出现得太急,也太刻意。”

皇帝看她:“你想说什么?”

宁昭把话说得很稳,不让它变成一句空话。

“海公在逼陛下立刻下令,逼陛下用最短的路把赵公公处理掉。可越是这种时候,陛下越不能按他的路走。”

陆沉接上,声音沉沉。

“臣请陛下先封内库司,先扣周执事,再查油壶。”

皇帝没有立刻应。

他看着那截灯芯,像在压住心里那股怒。

宁昭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海公敢写“弑”,他就不怕自己被抓。

他怕的不是自己死,怕的是皇帝不动。

宁昭抬眼,看向皇帝,语气放得更缓,却更有力量。

“陛下,海公最想看到的是陛下亲手下令。”

“可陛下若不下令,反而把赵公公放在御前,海公这局就会乱。”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动。

宁昭继续道:“他写弑,是为了把赵公公变成一个必须挪开的人。可只要赵公公不挪开,反而更稳地站在御前,他的‘换人’就换不进去。”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赵全福。”

赵公公叩首:“奴才在。”

皇帝的声音很平,却像压着雷。

“从今日起,你不再掌灯。”

赵公公猛地一僵。

宁昭心里一沉。

这句话听着像保护,实则是“挪一步”。

海公说的那一步。

宁昭刚要开口,皇帝却接着说完。

“你掌朕的门。”

赵公公愣住。

皇帝看着他。

“御书房门钥,从此刻起你贴身带着。除朕与陆沉,任何人要进御书房,先过你的手。”

宁昭的心口猛地一松。

这不是挪开。

这是把赵公公的位置换得更紧、更关键。

海公要挪他远,皇帝却把他挪到门上。

赵公公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发哑。

“奴才遵旨。”

陆沉的眼神也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