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与内侍立刻行动。
太子被抬起时,手指忽然抓住了被褥边缘,像想抓住什么。
宁昭立刻靠近半步,声音放得很缓:“殿下,我在。你别急。”
太子的目光落在宁昭脸上,眼神仍有些散,却比之前清楚。
太子咳了两声,声音嘶哑:“火……不是意外……”
宁昭点头:“我知道。你看到谁了?”
太子的喉结滚动,像吞不下去,眼里有一瞬的恐惧:“有人……把香库门……从外头锁了……”
宁昭心口一沉。
从外头锁门,等于把烟逼进内殿。
这不是要烧库,是要逼太子出事。
皇帝的眼神骤冷:“谁锁的?”
太子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穿灰袍……帽檐压低……手很干净……有油味……”
宁昭背脊发凉。
灰袍。
钦天监外差的服制。
皇帝看向刘统领,声音冷硬:“香库门口谁守?”
刘统领脸色发沉:“回陛下,守门的说起火时人乱,见过一个灰袍从廊下过去,像去喊救火。守门以为是来帮忙,没拦。”
宁昭心口发紧。
沈敬安最会用“帮忙”做借口。
越像帮忙,越容易进。
太子又咳了一口血,手指抓着空气,像想把一句话推出喉咙。
宁昭立刻俯下身,声音更稳:“殿下别急,你只说最关键的那句。”
太子的眼神发红,咬着牙挤出一句:“他说……册子到了……陛下会信……”
宁昭的血一下子凉透。
册子到了。
沈敬安在东宫也知道御书房里发生了什么。
说明沈敬安的人已经贴到御前,贴到近得能听见动静。
皇帝的眼神冷到极点,声音压得更低:“他还说什么?”
太子喘得厉害,像被烟火压着胸口,最后挤出一句:“他说……火一烧……就没人顾得上旧祠……”
宁昭心口一紧。
旧祠。
沈敬安果然把东宫火当掩护,趁乱要么毁旧册,要么转移旧册,要么自己从旧祠那条路走掉。
陆沉已经听明白,转身就走,声音压得很稳:“臣去旧祠。”
皇帝抬手:“带人,活捉。”
陆沉领命疾走。
宁昭看向皇帝,语气很稳:“陛下,东宫这把火不是为了太子妃,也不是为了香,是为了拖住陛下的脚。沈敬安要的就是陛下分神。”
皇帝的目光像刀:“朕不分神。”
皇帝看向刘统领:“封东宫所有门,抓灰袍。凡拇指根有烫伤疤者,先扣再问。”
刘统领应声,立刻带人去办。
宁昭站在榻前,心口发紧,却仍保持声音温和:“殿下,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气。你刚才说的,我记住了,陛下也记住了。”
太子的眼神终于松了一点,像是终于有人信他不是胡言。
太子低声:“别让他……再用我……”
宁昭点头,声音很轻:“不会。”
这句话不是漂亮话,是宁昭对自己说的。
……
偏殿外的火势终于被压下。
雪水泼得地面泥泞,香库门被撬开时,里面一股浓烟扑出来,几名内侍被呛得连连后退。
刘统领站在门口,脸色发沉:“搜,先搜锁门的人。”
禁军冲进香库。
不多时,一名侍卫从里面拖出一个人。
那人灰袍半烧,帽檐焦黑,脸上都是烟灰,挣扎得很凶,嘴里不停喊冤:“我来救火的!我来救火的!”
宁昭走近一步,目光落在那人的手上。
拇指根部果然有烫伤疤。
宁昭的指尖发冷:“你叫什么?”
那人咬牙:“周……周祁。”
宁昭心口一沉。
御书房里那个送旧册的小吏,也叫周祁。
同名不可能。
只可能是借名。
借名就说明:这个人根本不在内廷档房,他只是沈敬安手里的一张皮。
宁昭看向刘统领,语气很稳:“带回御前。路上别让他死。”
刘统领点头,立刻加了两道锁。
那灰袍抬头看见宁昭,眼里闪过一丝狠,又很快压下去,像在等最后的机会。
宁昭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路上有人来灭口。
宁昭压低声音,对刘统领道:“换路,别走正廊。走禁军内道,沿途不许任何内侍靠近。”
刘统领应下。
……
皇帝站在东宫廊下,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所在的偏殿。
那一眼很短,却很沉。
皇帝开口,声音很平:“昭儿,你留下,守太子到天亮。”
宁昭一怔。
这是信任,也是把宁昭从御前局里暂时剥开,免得再被“带诏”这种话反咬。
宁昭行礼,语气很稳:“臣妾遵旨。”
皇帝转身要走,脚步却停了一瞬,声音更低:“太子若再醒,第一句话说什么,你一字不漏记下来。”
宁昭点头:“臣妾记。”
皇帝走出东宫,风雪吞掉背影。
宁昭站在廊下,冷意从脚底往上爬,心里却更清楚。
沈敬安已经把局推到明面上了。
火起东宫,影动御前。
接下来要么抓到沈敬安,要么让沈敬安逼出最后那句话。
宁昭转身走回偏殿,推门进去,屋里炭火刚换,空气稍微清了一些。
太子靠在榻上,咳得轻了,眼神却仍红。
宁昭坐到榻边,声音放缓:“殿下,喝口水。”
太子看着宁昭,忽然轻声说:“他还会来。”
宁昭的指尖一紧:“你觉得他会来哪里?”
太子喘了口气,声音嘶哑:“来找你。”
屋里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门外雪声更密,像有一双脚正在雪里慢慢靠近。
偏殿里换过炭火,烟味淡了些,太子的咳却没彻底止住,胸口起伏一下一下,像被火灼过的风箱。
宁昭把温水递到他唇边,声音放得很缓:“殿下先喝两口。嗓子别再硬扛。”
太子勉强咽下,眼神仍红,像被烟熏得厉害,也像被什么话压得厉害。
“他还会来。”太子低声说。
宁昭点头:“来就来。殿下只要记住一件事,不管谁让你开口,你先别急着答。先看一眼门口,再看一眼张太医。”
太子喉结滚动,像想问为什么。
宁昭把话说得更实在:“门口是谁,往往比他说什么更重要。你一抬眼,就能认出谁在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