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与金色的瞳孔在对峙,拥有相同容颜的两个人,此刻却呈现出截然相反的表情。
空之律者身上的崩坏能反应骤然加剧,她不再满足于精神层面的现身,想要彻底夺取这具躯体。
三支亚空之矛在她身侧出现,随即以极快速度射向琪亚娜。
琪亚娜本能地抬起双手,想要格挡攻击。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琪亚娜,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符华的声音在琪亚娜耳边响起。
下一刻,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炽白的光,径直撞向空之律者。
一阵强光爆发,并吞没了一切。
在光芒消逝之后,符华与空之律者的身影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刹那间,三只圣殿级崩坏兽从高空中协同跃下,骨枪重重砸向琪亚娜。
地面在冲击下剧烈震颤,形成一个直径十余米的撞击坑。琪亚娜向侧方翻滚,避开了致命的刺击。
因为身体脱力跪坐在地上,但她现在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绝望。
就在刚才,符华将一些事传达给她。
律者一直在蛊惑她,让她放弃自我。假使她一直消沉,便只会让律者得逞。
仅仅因为自己是律者所以抗拒,那么自己又为何不去利用这股力量,去继续战斗下去呢?
雨点冰冷地拍打在脸上,却无法再浇熄内心那团火焰。
就在这时,崩坏兽再次发动冲锋。
然而,异象发生了。
她看见雨滴悬停在半空,崩坏兽冲锋的动作被分解成一帧帧缓慢的定格——
时间,变慢了。
在前方的黑暗深处,空间如同被重击的镜面般裂开纹路,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无量塔姬子。
姬子穿着那身真·红骑士装甲,朝着跌坐在地的少女迎面走来。她走到琪亚娜的身边,低头看着瘫坐在地的学生。
“琪亚娜,你还在等什么?”
听到老师的话语,琪亚娜的泪水涌出眼眶。
姬子看着学生哭泣的模样,眼神柔和了些许,但语气依然坚定:“大家都在看着你呢,让我们好好看着你帅气的一面吧。”
她抬起手臂指向一边。
琪亚娜向那边看去,目光定格在前方。
贞嗣。
他看起来有些困惑,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虚空。他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摸索,仿佛在触摸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忽然,他银色的瞳孔收缩,视线穿越虚空中的身影,精准地落在了琪亚娜身上。
两人的目光交汇。
“琪亚娜。按照你的想法,为了这个世界的美好去奋斗吧。”
周围的一切——缓慢的时间、虚幻的身影、温暖的注视——如同退潮般散去。
三只圣殿级崩坏兽从三个方向同时跃起,而此刻的琪亚娜已经不再闪躲。
她闭上了双眼,双手掌心向上。
那姿态庄重而虔诚,如同信徒在圣坛前捧起洗礼的圣水,又像旅人在干涸的沙漠中捧起最后一口救命的清泉。
雨水落在她的掌心,顺着指缝流淌。而流下的不只是雨水,还有光。
“对不起,”琪亚娜轻声说,“迟了这么久。”
白色的光芒以她为圆心爆发开来,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白色力场瞬间成型。琪亚娜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托起,缓缓悬浮至半空中。
而三只圣殿级崩坏兽被力场阻绝,同时身体开始从边缘崩解,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琪亚娜依旧闭着眼,表情平静。
她身上那套装甲与外套开始发光,在光芒中分解重组。最终成型的,是一套以黑白二色为主调的全新装甲。
与她过去的游侠制服相似,但整体风格更加成熟干练,少了几分少女的幻想与装饰,多了历经磨砺后的沉稳与锐气。
而琪亚娜的双手处,两把造型夸张的大口径手枪出现在她手中。枪械尺寸远比常规手枪庞大,几乎可以称为“手炮”。
其名为【天穹撕裂者】。
琪亚娜缓缓降落,再次睁开双眼。左眼依旧是湛蓝色,右眼变成了与律者一样的金色。
但此刻的右眼,瞳孔的形状是自己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感受到澎湃的力量在体内奔流。
“这套装甲,还有这个武器...”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符华的身影再次出现。她的状态显然不太好,身上多出几道伤口,脸色也比平时更加苍白。
然而,当她看见琪亚娜此刻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笑容。
“琪亚娜,恭喜你。”
“你靠着自己的意志,控制住了空之律者的力量。”
琪亚娜抬起头,看向符华。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却化为混杂着庆幸与苦涩的低语:“嗯...但是,如果我能再早一些做到,也许大家就不用...”
“琪亚娜。”符华打断了她,“大家想要看到的,并不是你的愧疚和忏悔。”
“学园的所有人愿意赌上性命,不惜反叛天命、对抗律者去救你,是因为他们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你。”
“相信你...最终会成为改变一切的人。”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怨自艾?
那些相信她的人,那些为她奋不顾身的人,他们想看到的,难道是一个永远沉浸在自责中、停滞不前的琪亚娜吗?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右眼的金色与左眼的蓝色在雨夜中同样明亮。
“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过去的痛苦里。”
顿了顿,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急切地问道:“对了,班...班长,她怎么样了?”
注意到了称呼的转变,符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笑意,但很快隐去。
“嗯,幸好她没有实体。”符华解释道,“否则,完全解放力量的空之律者,恐怕目前这颗星球上,没有生命可以阻止她。”
“我借用了你精神深处的封印——就是贞嗣留下的那个——暂时压制了她。”
“现在,你也不再排斥自己的力量,主动接纳了律者核心。这或许也是你能重新获得力量的原因。”
“不过,”符华话锋一转,神色凝重,“第二律者的人格只是暂时被封印,核心的侵蚀并未根除。”
“谁也无法保证,她不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再次苏醒。”说着,符华看向远方的城市灯火。
“看来,我们得继续在外滞留了。”
琪亚娜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班长,就在刚才...我看见了贞嗣,还有姬子老师。”
符华微微一怔:“...嗯?”
“那不是幻觉。”琪亚娜的语气无比确信,“我能感觉得到,那绝对是真实的。他们就在那里,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班长,我现在无比确信——”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的某个方向:“贞嗣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不容动摇的决心。符华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嗯。”符华轻轻应了一声。
“从现在开始,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此时,雨渐渐变小了。
一缕皎洁的月光洒落,照亮了少女明亮的侧脸。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
......
贞嗣躺在简陋的木床上,睁眼望着窗外那轮陌生的月亮。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让月光流淌在掌心。
“...奇怪。”他喃喃自语,银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月轮,眼神有些恍惚。
“我刚才...确实是看见了琪亚娜。”
那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就在某个瞬间,他的意识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见了那个白发少女的身影。最后他与她对视,说出了那句话。
“难道说,我心中的思念跨越了世界泡吗?”他收回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感应自己体内的力量,确认没有什么异常。
当初在月球之上,本应死去的自己在最后时刻重组了躯体。同时伴随着躯体的重组,他感觉到体内某种“限制”被解除了。
然后,他获得了足以与寂空之律者正面抗衡,甚至将其击溃的力量。
那力量庞大古老、又带着熟悉感,仿佛本就属于他。但在力量涌出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
是那些构成自我的情感与体验,那些喜悦、悲伤、痛苦、眷恋...
假如失去了这些,“我”还是“我”吗?
“假如有那股力量的话...”贞嗣低声自语,“我应该能够轻松返回地球。撕裂空间,跨越世界泡之间的障壁。”
当时的月球之上,在力量全面解放的瞬间,他曾短暂地感知到一些东西。
他感知到自己是某个极其宏大、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事物的一部分。
同时,他也无比清晰地感知到,祂与律者...与崩坏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假使当时他没能保持自我,任由“剥离”完成,任由“祂”彻底苏醒...
“我究竟是谁?还有记忆里的那两个人...暂且称为‘黑’与‘白’吧。他们是谁?为什么我觉得他们很熟悉?”
最后,贞嗣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算了,现在想这个也没有用。”
“原本认为自己会死的,所以没有做好回到地球的准备。但是现在...我没有死。”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的真实触感。
“明天就和吉勒去处理魔物...”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就让我见识一下吧。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能否成为我回家的道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