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
我只是希望他们两人能够扭转原本的命运——那个在崩坏中注定走向毁灭的结局。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曾经拯救过的人在自己面前陷入死亡的境地。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啊——?!”
此刻,贞嗣在看到眼前一幕时,怒目圆睁,嘶声吼道。
花园的中心,由天武变成的律者与由安娜变成的律者紧紧相拥,宛若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般拥抱在一起。
同时,周围传来地动山摇般的震荡,珊瑚岛的一切都在瓦解漂浮。
贞嗣的内心如同惊涛骇浪,他立刻明白了第二名律者的身份——
岩之律者。
前文明的第九律者,在诞生的瞬间利用控制引力的权能,生成拟似黑洞吞噬了穆大陆。
那是整整一片大陆,连同上面六分之一的人口,在一瞬间被压缩湮灭。
而现在,他违背了人类的认知——一次崩坏只能诞生一名律者的铁律——在第五次崩坏中出现了。
与此同时,安娜原本碎裂的面罩重新愈合,恢复了完整的幽蓝色。
原本被天武唤醒的人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的崩坏能波动。
她与天武一同,变成了崩坏的使徒。
贞嗣摆好架势,左手的攻击已经蓄势待发,却迟迟没有出手。
如果不立刻解决的话,先不提冰之律者,光是岩之律者就能够重创现文明。
穆大陆的悲剧绝不能重演,在他犹豫的背后是数以亿计的生命。
“可是...”
别去理会他们了,东方贞嗣!想想那些因为崩坏而失去生命的人吧!
难道你指望再去恢复两名律者的人性吗?你愿意用他人的性命去赌吗?!
芽衣和幽兰黛尔的态度是正确的,他们已经没有被救回的可能,如今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令他们安息!
“空想无用,唯有行动!”
贞嗣悍然出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想要先发制人。
不管怎样,要在律者还未熟悉权能的时候先制服他们。
然而空间中存在着某种无形的东西,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壁,阻碍着自己的行动。
是引力形成的斥力。
任意两个物体或两个粒子间的与其质量乘积相关的吸引力,自然界中最普遍的力,简称引力。
之前在泰拉与海因茨一战中,贞嗣依靠自己控制物质与能量的能力,模仿习得了类似的用法——用引力推动或挤压。
但是岩之律者却是直接控制引力概念本身。
面对排斥力,贞嗣只需要增加自己的动力便可。他肌肉绷紧,准备强行突破那道无形的屏障。
然而,贞嗣忽然感觉到重力的改变。
但在压迫传来之前,是冰冷的感觉先一步来到!
毫秒之间,整片区域连同那千米高的轨道电梯被立刻冻结。
空气凝固成冰晶,地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霜白,连光线都在低温下变得扭曲。
那座贯穿天地的“星河之梯”,此刻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塔。
方圆数公里之内,重力常量被立刻修改,如天空塌陷般的压迫袭来。高于地平线的事物,连同冰块一起被重压碾碎。
可是那还未完——在律者所处的中心区域,异样的晶体物质出现。
那是物质在极端压力下改变了分子结构,密度增大到肉眼可见的程度,像钻石一样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岩之律者产生的压力,甚至令物质的结构密度发生了改变。
可是下一刻,贞嗣出现在两名律者身后的天空中。
银辉穹苍。
变作粒子态的他,能够冻结万物的寒冰无法束缚他。那些冰晶穿过他分解的身躯,却无法抓住任何实体。
可是就在刚才,贞嗣感觉到原本可以瞬间完成的转化,现在却需要多花零点几秒。
他左手光芒闪动,一发崩坏能聚集的光球凝聚,随即被立刻释放。
光球撞击在地面上,引发了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核弹。
贞嗣预估芽衣和幽兰黛尔两人很快就能注意到——这个信号足够醒目,足以让她们明白局势已经恶化到何种程度。
此刻处于空中,贞嗣得以俯瞰整个珊瑚岛区域。
整片自治区已经被连根拔起,如同天命的空岛一般脱离海面。海水从断裂的地基边缘倾泻而下,落入下方裸露的海床。
天命的空岛悬浮在欧洲上空,是依靠数量庞大的崩坏能反应炉供能的反重力引擎维持。
而眼前的景象,是单凭借律者本身的力量所达到的——没有引擎,没有能源,仅仅是一个意志,就让一片区域脱离了大地。
可是,天武在变成律者后并没有如同记载的那样,立刻释放拟似黑洞。
难道说...天武还没有失去人性吗?!
在爆炸烟雾散去之后,贞嗣发现两名律者还处于原地,没有下一步行动。
“果然,这种程度的攻击不能制服他们。”贞嗣思索着,目光在两名律者身上扫过,却发现了异样。
两名律者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痕,可那些伤痕此刻开始复原。
“不是治疗...”贞嗣察觉到了不同。
地面上的那些碎屑漂浮起来,然后回归原位,重新编织成原来的模样。
这个是岩之律者的能力吗?可是引力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引力可以拉扯、可以压缩、可以撕裂,但它不能拼合,引力没有“复原”的概念。
同时,贞嗣的右手臂表面不知何时变成了类似结晶的东西。
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可是他并没有对自己使用物质硬。
他试着握拳,发现结晶化的皮肤比正常状态更加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使用银辉穹苍受到阻碍,我以为是引力的影响...难道说,是安娜的能力吗?!”
之前瓦尔特提到,律者的权能和命名存在本质和表象的区别。
安娜的表面能力是停止分子运动,制造低温寒冰。
但是——
热力学第二定律,又称“熵增定律”,指出在自然状态下,热永远都只能由热处转到冷处。
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
通俗讲,事物总是自发地从有序走向无序——一杯热水会变凉,一块冰会融化,一座建筑会腐朽。
水分子在液态时是无序运动的;变成固态冰时,分子必须按照六方晶系规则排列。
这是高度有序的状态,熵显着降低。
要让熵自发减少,必须外界对系统做功。在自然界中,这个“外界”是低温环境。
可贞嗣并没有感到变化,珊瑚岛外的区域并没有明显的温度升高情况。
如果安娜真的是通过向外排放热量来实现局部降温,那么珊瑚岛周围的海水应该沸腾,空气应该灼热——但什么都没有。
这些热量去哪了?
贞嗣的银辉穹苍也是这个原理——将自身化为粒子态,处于物质与能量的叠加态,理论上不受任何物理攻击的影响。
可就在刚才,自己的状态被一种有序的力量限制了。
此刻,再联系到自己身体表面脆化——分子排列被强制改变,原本坚韧的细胞结构被重组成了脆弱的结晶态。
律者身上破碎的物体重新拼合——不是引力在拉扯,而是分子在逆向运动,回到它们原本的有序状态。
贞嗣的脑海中,答案呼之欲出。
改变物质的相态,重构分子排列,凭空抽取能量...
冰之律者的真正权能是——
熵减!!
贞嗣面对的律者,是一个能够逆转宇宙基本规律的敌人!
......
......
珊瑚岛外围。
天命和逆熵的人员带着珊瑚岛的幸存者,基本都撤回到了战舰上。
此刻,运输舰载着惊慌失措的平民驶向安全海域。
通过战舰的观察设备,两方人马都看见了这副景象——
珊瑚岛自治区被连根拔起,泥土和岩石簌簌落下,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亚尔薇特的声音在全舰广播中响起:“各位,紧急通报!我们检测出了两个高浓度崩坏能反应!”
“其中一个与冰之律者的律者核心波长吻合,而另一个却是从未检测到的律者反应!”
“也就是说,刚才的那次崩坏爆发中又诞生了一名律者。”
“目前,珊瑚岛的情况已经通过外部通讯传回给了总部。”
“由珊瑚岛突发的重力波异常反应分析,新生律者的能力与前文明的第九律者基本吻合。”
“如今,珊瑚岛崩坏已提升至最高等级崩坏事件,总部将最大限度调集战力增援。”
此刻,幽兰黛尔与芽衣留在了珊瑚岛上。芽衣先行一步,去寻找渡鸦。
忽然间,珊瑚岛中央产生了一次核爆般的蘑菇云——那是贞嗣之前释放的攻击。
亚尔薇特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幽兰黛尔大人,主教希望我们暂时撤退,与主力部队汇合。”
“了解。亚尔薇特,撤退指挥就麻烦你和丽塔了,带大家撤离吧。”
亚尔薇特愣了一下:“唉?那队长你怎么办?”
“我去牵制律者,尽可能获取更多情报。”幽兰黛尔回答道。
“可是,这太危险了!”
“亚尔薇特。”幽兰黛尔打断了她,“现状已超出了控制。在这种局面下什么都不做,才是更危险的选择。”
“...我明白了!队长,您一定要小心!”
而在另外一边,休伯利安上。
琪亚娜站在舰桥的观察窗前,双手紧握成拳。她死死盯着窗外那座升空的城市,眼中满是焦虑。
“大姨妈,姬子老师,不要拦我!贞嗣还在岛上!”
德丽莎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琪亚娜,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琪亚娜转过头,眼眶泛红,“他在那里,一个人在对付两个律者,而我却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姬子走上前,目光转向爱因斯坦:“博士,现在岛屿上的情况怎么样?”
“按照天命发来的情报,珊瑚岛中央出现了第二名律者。按照能力表现,确认为前文明的岩之律者。”
“整个珊瑚岛自治区的引力常量都混乱了,而且崩坏能反应的指数还在提升——目前已经超过了冰之律者诞生时的峰值。”
“能够联系到贞嗣吗?”姬子问道。
特斯拉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罕见的焦躁:“不,刚才已经尝试过了,但是没有用。”
“珊瑚岛区域的通讯全部中断,可能是引力扭曲影响了信号传输。”
“大家,让我现在过去吧。”一个声音传来。
是温蒂。
德丽莎皱眉:“温蒂,没有问题吧?”
温蒂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自信:“不用担心。风之律者的理想流体能力,可不会害怕这种东西。”
“各位,我先过去了,你们赶快撤离到安全范围。”
见此情况,琪亚娜心中无比焦急。
她看着温蒂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窗外的珊瑚岛,牙齿咬住了下唇。
忽然,琪亚娜有了对策。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德丽莎:“我明白了,大姨妈。我会留在休伯利安上的。”
德丽莎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琪亚娜点点头,表情平静得有些反常:“现在逆熵舰队和休伯利安上都有幸存者,我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说着,琪亚娜转身离开了舰桥。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平稳而坚定。
但在她转过拐角的那一刻,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