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胜还没有吃完饭,罗顺先就背着手走进屋,说好今天带着孙子去找人切磋,他也有炫耀的意思,内心有些迫切,主动找过来了。
“爸,你吃了吗,坐下喝碗豆浆!”白蓉赶忙起身招呼。
罗顺先挥挥手:“我吃过了,平平,你吃完了吗,吃完跟我走,带你去会会高手!”
“爸,你也太着急了,这个时间或许人家饭都没吃呢!”罗大胜笑道。
“你懂个屁,庄稼户这个点哪还有没吃的!再晚人家出门了,那才麻烦!”罗顺先跟儿子不需要客气。
白蓉放下筷子,拿湿毛巾给罗平擦了擦脸和手,帮他换了一双小皮鞋,然后又给他兜里装了一把糖块,叮嘱他饿的时候吃,才让他跟着爷爷出门。
头发花白的罗顺先背着手在前面走,嘴里还哼着京剧,罗平迈着小短腿在旁边跟着,还总遇见熟人打招呼。
老头在村子出生长大,五十多年的时间大部分都在这里度过,上点年纪的人基本上他都认识,年轻人就说不准了。
彭家营的面积并不大,从最东头到最西头不过一千多米,最南头到最北头只有五六百米。
村子里只有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两条贯穿的柏油路,其他的几条主要街道都是铺的红砖,免去了雨天变成大泥坑的尴尬,罗平家住在村子东北区域,他们家在路边,门前是普通的红砖路面。
顺着门前的红砖路向西走四百多米,上了南北向的柏油路,再向南两百多米,就到了村子的中心地带。
两条柏油路的交汇路口,这个位置也是村子里最繁华的地段,他们要去的李振邦家就住在这里。
路口的西南角,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杂货店,店门口朝东开,门口上方还装着很时兴的灯箱招牌,上面是白底红字的“振邦百货商店”几个大字。
名字是百货商店,实际面积只有二十多平米,占了他们家两间住房,卖些廉价的日用百货,就是一个升级版小卖部。
只要天气好的日子,店门口两侧常年聚集一群老头,一边晒太阳,一边唠闲嗑下象棋,相当于一个露天老年俱乐部。
李振邦原先是大队里的会计,后来开展联产承包,鼓励农民经营副业,他就开起这家小卖部,在村子里算是过得很不错了。
靠着这个小卖部的收入,他的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都读完了大学,现在都在城市里成了家,他们老两口依然守着这个小卖部。
早上八点多,小卖部门口南侧,已经坐着三个老头正在晒太阳,谈论的是昨天从新闻联播里看来的国际大事。
“哟,罗二,你这是又歇班了,出来遛孙子!”一个姓彭的白发老头率先看到罗顺先,大声招呼起来。
罗顺先排行老二,同龄的都喊他罗老二,年龄大的喊他罗二,他都得答应。
彭家营村里最不缺的就是姓彭的,其他两个老头一个姓彭,一个姓刘,也冲罗顺先点点头,他们并不是很熟,只能算认识。
“五哥,振邦没出门吧,找他有点事!”罗顺先走到小卖部门口,停下脚步。
“没见他出来,应该还在家,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白发的彭老头排行老五,已经七十多岁,同辈都叫五哥,小辈叫五叔,五爷,本名很少有人提起了。
罗顺先带着罗平走进小卖部里面,柜台里外都没有看见人,他喊了一嗓子,里面房间传来应答声。
过了一会,一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干瘦老头,端着饭碗走出来,正是他们要找的李振邦。
“哟,罗老二,好久不见了,你是买东西,还是找我有事?”
“找你下棋啊!”罗顺先笑道。
“呵呵,就你那两下子,是不是我得让你车马炮?”李振邦显然知道他的水平不怎么样。
两人还有点比较远的亲戚关系,李振邦妻子和罗顺先妻子都姓彭,是远房堂姐妹,俩老头算是连襟,六十年代还一起出过河工,有一些交情。
“不是我跟你下,是我小孙子,罗平,刚学棋没几天,我就下不过他了,这不带过来让你教教他!平平,这是你姨夫爷,叫人!”罗顺先招呼身边的孙子。
“姨夫爷!”罗平正在好奇打量玻璃柜台里面摆放的商品,跟着喊了一声,并没有转头。
他的注意力被柜台里摆的果冻吸引了,昨天在县城买的他就吃了两个,就被白蓉限制了,当然还没吃够,他兜里装的都是普通糖果,跟果冻不是一个味道。
李振邦当然不会跟小孩子计较,听说他下棋厉害,也很好奇,直接从柜台里抓了一把果冻糖,实际也就三个,放到他手里,摸摸头:“小家伙,一会跟我下一盘,下的好我这里的果冻你随便吃!”
罗平两手捧着果冻,抬头看向罗顺先,不知道要不要接。
“给你就拿着,不用跟他客气!”
“这是大胜和那个云南媳妇生的娃吧,在街上看到过,几岁了?”李振邦拉起家常,村子就那么大,这里又是村里心脏地带,本村的人就算没说过话,也都能见到。
“虚岁五岁,亚运会那年生的,跟我孙女同岁,他小几个月!”罗顺先解释道。
“你俩吃饭了吗,没吃一起吃点!”
“都吃过了!”
“这有凳子,你们等一会,我吃完跟他摆一盘!”李振邦招呼完,端着饭碗就回里屋了。
进门一侧靠墙放着两张折叠棋盘桌,两盒黑色牛角象棋,还有几个折叠马扎,就是方便给老头们下象棋用的工具。
这也是老头们愿意在门口聚集的原因,有的是自己手痒找人对局,有的就是纯粹看热闹,加上李振邦象棋高手的名气,慢慢就成了象棋爱好者聚集地。
有了人气小卖部的生意自然也跟着沾光,村里陆续开起好几家小卖部,生意都不如这里好,这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等待的时间,罗顺先打开一张棋盘桌,跟罗平摆上棋子,准备先下一盘热热身。
他也担心昨天是小孩子超常发挥,万一今天水平大减,那他显摆变成丢脸,就成大乐子了。
好在罗平没有让爷爷失望,发挥依然很稳定,一边嘬果冻,一边就杀得老头溃不成军,被杀的越惨,心里越高兴,老头也是第一遭体会到。
“罗老二,就你这臭棋篓子,能教出这样的孙子,打死我也不相信!”一盘棋没结束,李振邦已经在旁边观看了。
“我还没来得及教他,这小子看我下过几次棋,自己就学会了!”罗顺先放下棋子,尽管还没输,只剩下一个马一个炮,他也没必要继续了。
象棋虽然也靠经验,但不是棋龄长就一定厉害,这玩意更考验的还是脑子。
“那就是天生神童了,上辈子带来的棋艺,你起开,我领教一下!”李振邦拿过一个马扎放旁边,跟罗顺先换了位置。
罗平将手里的果冻壳扔地上,嗦了嗦手指,重新摆棋。
他心里想的是这里的果冻有点硬,味道还有点发苦,再给他也不要了,还没有普通糖块好吃。
李振邦不知道对面的小娃娃想什么,他多年下棋养成的习惯,就是认真对待每一个对手,因为棋艺真的和年龄无关,他自己参加几次重大比赛,都是输在年轻人手里。
只不过这么年轻的对手,还是第一次遇到,心里免不了有些轻视。
两人摆开阵势正式对战,这时候小卖铺门帘掀开,刚才在门外见过的彭五爷走进来,看到一老一小对弈,收起刚要开口的大嗓门,站在一边默默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