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是云锦河最好的画舫,姑娘也是最好的姑娘,但却让封爵爷有些哭笑不得。阡陌和达西娜一左一右把封子期夹在中间,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少爷,我们两个服侍你,不比这里的姑娘惬意?”
“就是!姐夫别忘了,我在这南靖可是被尊称为大家的,哪里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不是我和你吹,以前那些公子哥想花银子请我喝酒唱曲,还要看本姑娘心情。”
画舫的掌柜在一旁躬身侍候,心里却不禁嗤笑!真不知哪来的黄毛丫头,还敢在这里自称大家?这里是云锦河,可不是哪个乡下的小山沟!
“这话我信,就是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气,一睹大家风采呢?”
“如果是别人的话,当然没那个资格!但姐夫的话,你想什么时候听,我就什么时候弹,嘻嘻!”
回到云锦城之后,阡陌都变得活泼了许多。这里算是她半个故乡,封子期能够理解她重回故土的心情。
“水兄,你可是有耳福了!”
“我就说能跟在封兄身边的人,怎可能是泛泛之辈?这位姑娘既通音律,又有如此自信,想来必不是吹嘘之词。”
“水兄一听便知!掌柜的,你这画舫倒是也跟着沾了光,今日之后必定名声大噪。”
“承贵人吉言!”
掌柜的拱了拱手,心想这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能吹。这里的姑娘已经是云锦河上首屈一指的,用沾你的光?不知道水公子在哪结交的朋友,压根儿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可笑的是,看他的样子恐怕还不知道这是水家的画舫吧!
阡陌莲步轻移,坐在琴前的一刹那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只见她冲着封子期淡淡一笑,两只纤纤玉手已经搭上了琴弦。
琴音出来的一刹那,似乎屏蔽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只剩下一个个音符在耳旁萦绕。掌柜放下内心的轻视,表情开始变得认真。
这首声声慢她听过无数次,但只是几个音符便把人带入意境之中,这云锦河上都没有几人能够办到。但这只是开始,当阡陌的声音出来的一刻,众人只觉心头一震,竟不自觉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家,真正的大家!”
掌柜的终于明白封子期为何会说她这画舫跟着沾光了,在阡陌的琴音与歌声下,就连整个云锦河都要暗淡几分。
阡陌一曲唱罢并未起身,而是紧接着弹起了第二首。封子期不懂曲,可他却仿佛能听到阡陌的心声。放下酒杯,封子期第一次认真的看向阡陌,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似有所感,阡陌同样抬起头看向了封子期的位置。虽有琴音萦绕,两人却感觉进入到了一个无声的世界当中。有声与无声,既矛盾又对立,可此时却可同时存在。
他们仍旧在画舫之上,但封子期却恍若置身文笔山巅。恍惚中,一个少女怀抱古琴,在世人瞩目下缓缓走来。
“小女子阡陌,幸得了一首好词……”
一连唱了五首,阡陌终于轻压琴弦,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散。可几人却觉得那琴音,那歌声依旧在空中回荡,久久不曾消散。
封子期当然记得这五首诗词,也终于开始直视内心的想法。这是初见阡陌时,她在文笔山上唱的那几首。似在昨日,又仿佛很遥远。
不知不觉间,阡陌已经在长丰县住了三年时间。这三年,她变了很多,但封子期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话少了,也不那么爱笑了。只有在他去别院的时候,这个女孩才会恢复以往俏皮的模样。
可是这段时间她待在自己身边,又变回了那个爱说爱笑的少女。封子期知道,不是阡陌真的长大了,变沉稳了,而是在自己身边时她才会感到快乐。
想到这里,封子期缓缓起身走到了少女身边。仔细的替阡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封子期诚恳的说道:“很久没听你唱曲了,还是如以前一般动听。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看着封子期灼灼的眼神,阡陌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但封子期却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还顺手搂住了她的腰肢。
“姐夫,我……”
“嘘~听我说!这几年我并没有照顾好你,甚至去看你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我知道你喜欢音律词曲,却连一首都没有为你写过。姐夫答应你,以后我会经常听你唱曲。”
“姐夫!”
阡陌一头扑进封子期的怀里,她知道封子期的心里终于开始接纳她了。有了一个好的开始,结果还会远么?
“掌柜的,取纸笔来。阡陌,你来为我研墨!”
阡陌在封子期的怀里点点头,泪水却早已模糊了双眼。她等了几年,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一首诗词。
牵着阡陌的小手走到甲板上,才知道画舫已经划到了云锦河中央。穿过一处桥洞,面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有了!”
封子期来到桌案前,蘸墨提笔,一气呵成。
“阡陌,你我相识于云锦河边,我记得听雨楼的前面便有一座石桥,和刚刚穿过的这座很像。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但以后,它就叫做‘二十四桥’。”
“二十四桥?”
阡陌看向桌案,一首词已经映入眼帘,只见她低声朗诵道:“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封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在阡陌曲罢之时,众人便想拍手叫好,但一直不忍打破这份意境。直到此时,众人更是忘记了叫好,再次被这首词的意境吸引进去。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知为谁生?”
阡陌把词稿贴在自己的胸膛,两行清泪早已无声的滑落。抬起模糊的眼睛,阡陌深情的说道:“君过之处,皆是我盛开之地。阡陌不求别的,只求姐夫能蹲下身子,看看脚边开的最艳的那一朵。”
“不必盛开,我也能寻到你的芳踪,因为闭上眼睛我也能嗅出你的味道来。”
“好!”
一道不合时宜的大喝声打破了现场的氛围,阡陌看着近在咫尺的嘴唇,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啊!
愤怒的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达西娜用力的拍着巴掌,脸上还带着纯真的笑容。阡陌紧咬牙关,好你个达西娜,梁子算是结下了。
就在这时,掌柜的才如梦初醒,像是着魔了一般的自语道:“我想起来了,您是阡陌大家。您……您是…….”
掌柜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随即大叫着跑到栏杆处,冲着江面大喊道:“阡陌大家重出江湖,封诗仙又有新作了,就在我这画舫之上。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