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城之战从破晓时分一直战至黄昏,仿佛天上的晚霞都染上了血红色。哀嚎声响彻云霄,听得城内的百姓一阵心惊胆颤。
东方彧本以为凭着人海战术,就算损失严重也能拿下云锦城。可攻势一波接一波,愣是没有抢下城头。不是因为南靖的士兵多么勇武,而是他们层出不穷的守城器械。
开始是那些可以连发的床弩,让先头部队损失大半。好不容易把对方的箭矢耗光,又是滚木雷石不要命的往下砸。本以为这下靖国该没有守城之器了,结果攻城车刚刚来到城下,无数陶罐又是如雨点般落下。
东方彧等人当然知道这个大杀器,没想到封子期为了守住云锦城竟然连这个都拿出来给柳擎用。好在对方的陶罐并不多,在损失了大部分攻城车之后,黎军终于攀上了云梯。
可谁成想,靖国的守城之心如此坚决,除了金汁这些常用的伎俩之外,连城内的房梁等物都拆了下来,还有百姓家的磨盘什么的都被拿来招呼他们了。一日的时间下来,黎军还未攻上城墙便损失了上万人。
“殿下,不能再攻了。如此下去,就算打下云锦城,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兵力控制。再者南靖气势正盛,就算我们的人冲上去,也不见得能占到什么便宜。”
东方问恨恨的看向城墙上封子期的身影,即便再想立功也知道事不可为。
“鸣金收兵!”
靖国胜了,虽然没有太大的损失,可他们知道如果黎军再次攻城,他们只能凭借血肉之躯死守。这次守城可以说动用了全城之力,接下来才是真正难熬的阶段。
“城内的粮食还能维持几日?”
“陛下,只够三日之用。如果节约一些的话,可支撑五日!”
“五日……”
柳擎听到这个数字,胜利的喜悦被一扫而空。这一次,是真的弹尽粮绝了啊!封子期也知道,能守住这次攻势已属不易,要是黎军再如此疯狂的攻城,八成会兵败。
“如今我只能修书一封给苍澜江驻守的钟鹏,希望可以在陵安郡购得一些粮食。这一次东方问铩羽而归,下次一定会做更充分的准备。”
城外的土地如血洗了一般,士卒们开始出城打扫,佐以生石灰消毒。百姓们在粥铺前排着长队,领取今日最后的一顿饭。封子期把脑子里的办法想了个遍,还是没有想到破局之法。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其余三家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东方问接连打翻了所有的桌椅,这才觉得胸中的怒火消散些许。
“这个封子期,本宫定要活捉了他,让他受遍所有酷刑。如果不是他,现在云锦城已经落入本宫之手。”
“报~”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走进营帐,随即开口说道:“殿下,山上的士子们听闻了今日之事,在山顶大肆庆祝。还有一些人喊着离开,说什么要和南靖的百姓一起守城,被我们的人拦下了。现在他们正在山顶对峙,怕是会闹出事端。”
“这些个穷酸秀才,本宫就不该对他们这般好。皇叔也看到了,这些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既然文的不行,那就让他们见点血腥,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殿下不可!将军的刀,文人的嘴,更何况莫翁和谭松之还在上头。他们在文人间的影响力不仅局限于靖国,就是在黎国也备受文人尊崇!如果事情闹大,恐怕不好收拾!”
“一群没用的文人,还能闹出多大的事来,这天下终究是要靠武力打下来的。还有那个谭家,他们不是说愿意助我么,去问问他谭子健是怎么回事?”
东方彧无奈,只能跟着东方问出了营帐。文笔山上点起了火把,近千名士子坐在平台之上,身后便是他们奉为信仰的岳阳楼。
“本宫最后问你们一次,到底愿不愿意归附我黎国?如若不从,本宫就没必要养着你们这群废物了!”
莫翁睁开双眼,直视着东方问说道:“二殿下携兵锋之利,致使我南靖百姓生灵涂炭。我等读书人苦读圣贤书,心中自有忠义。殿下可以杀了我等,但我们绝不会屈服于你的屠刀之下。”
“莫老说的没错,如今城中的百姓竭力拒敌,我等又怎能因胆怯而偷生?”
“好,很好!”
东方问阴翳的抽出佩刀,他对莫翁的身份有些忌惮,但不代表他不敢杀别人。
“本宫倒要看看,你们的胆量可以挡我几刀!”
“殿下不可……”
东方彧还没来得及阻止,刚刚附和的那名士子便感觉胸前一痛,明晃晃的刀尖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
“东方问,他只是一介文弱书生,何故如此残害于他啊!你就不怕受到全天下读书人的唾弃么?”
东方问不屑的冷哼一声道:“唾弃?唾弃能杀了本宫么?等我登上大宝,哪个敢唾弃我便杀哪个,直到杀到所有人闭嘴。”
几位士子不顾阻拦起身,指着南宫问大骂道:“尔等占我国土,杀我百姓,如今又在天下文人的圣地屠我南靖士子,史书会记得你们的罪状,也会揭露你们的禽兽行径。”
东方问咧嘴一笑,显然已经杀红了眼。
“可惜你们看不到那一天了,史书从来都是胜者书写的!”
东方问又是一刀挥出,一个士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把他们几个都杀了,我看还有没有人再敢反抗于我?”
惨叫声不断响起,士子们端坐的平台之上已经浸满了鲜血。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心中的信仰抛却生命,许多人已经没了反抗的心气儿!
就在一些人犹豫着要不要选择归顺之际,却见谭松之站起了身子。
“东方问,够了!如果你要杀便杀了老朽吧!我谭松之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足够你扬名了!”
“老谭,这种事你就不要和我抢了。我莫家世代蒙受皇恩,如果以我之死能换取南靖百姓的同仇敌忾,那我死得其所。”
“爷爷,孙儿定会死在你的前头!”
“哈哈哈,哈哈哈……”
莫翁笑的很畅快,仿佛面前的屠刀只是摆设。
“长河,爷爷没有看错你。莫家之人可以死,但绝不能背信弃义。比起悄无声息的苟活,不如一死以明志。”
害怕东方问真的动手,东方彧赶紧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殿下万万不可,这两个老家伙是想以死来坏殿下的名声。”
东方问还算没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但就此放过这些人他又心有不甘。看了看那些人身后的岳阳楼,一个歹毒的计谋油然而生。
“好一个文人圣地,本宫倒要看看你们口中的亦行先生会不会来救你们。
去给封子期带个口信,如果明日午时我见不到他的身影,那我便焚楼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