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周清欢把折好的衣服放在炕上的样子,多像一个细心的妻子,顾绍东站在门口看入了迷。
这一幕太岁月静好,美好得让他舍不得出声打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碎了这难得的温馨。(想多了。)
周清欢解释完,见门口那尊大佛还是没动静,心里更毛了。
这人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挡着门?
“那啥,衣服都给你叠好了,你要是觉得我进你屋不合适,下回我就放外头板凳上。”
顾绍东回过神,迈开长腿跨进门槛,几步走到炕边。
他没看衣服,视线却在那张有事没事都在他脑子里晃的小脸上转了一圈。
“咳,不用。”
“这是咱家,你想进哪个屋都行,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周清欢眨巴眨巴眼,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但又挑不出毛病。
毕竟现在两人是合法夫妻,虽然是挂名的,但法律上确实是一家人。
这么说,也算没毛病。
顾绍东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样儿,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又痒又无奈。
“清欢。”
他叫她的名字,尾音拖得有点长,听着有些缱绻。
“以前我一个人,走哪里都冷冷清清的,你来了以后,这屋里有人住了,我回来看着心里踏实。”
他想告诉她,不仅仅是屋里有了人气儿,是他心里头有了着落。他也想告诉她,他,喜欢她。
可这丫头没心没肺,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还特别的主意正,特别有想法,他不敢冒险,就怕她跑了。
人家可动不动就说不干了,他得想个什么法子让她跑不了也不想跑呢?
周清欢,“那是,以前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孤家寡人无牵无挂的确实是冷清。
不过你好歹有妈惦记,虽然你妈喜欢端着,但我能看出来她心里有你。”
顾绍东的脸僵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想“引诱”她,跟她谈情说爱,可人家跟她谈他妈。
鸡同鸭讲,让他有劲儿没有地方使。
急,谁能告诉他怎么追媳妇儿?看来他得厚着脸皮跟已婚战友打听打听哄媳妇儿的经验了。
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周清欢不接招,她虽然智商高又好斗,但她情商低。
上辈子因为父母的关系,她恐男又恐婚,觉得男的以后都会变成她老子那样,所以她没打算找个男的把自己套住。
自由自在的一个人不好吗?为啥非想不开的找个麻烦呢?
而且这种概念已经被她带到了这辈子。
所以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到了这种事儿上,就跟缺根儿筋似的,完全没往男女感情那方面想。
顾绍东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那点儿刚冒头的小火苗,又被一盆水浇灭了。
既失落,又觉得好笑。心脏的地方又传来丝丝的疼。
她这种不开窍的样子,虽然让人恨得牙痒痒,但至少说明她对别人也这样,那他就还有机会,慢慢磨呗!反正人在户口本上了,谁都抢不走。
他想得不错,但未来的一天……
周清欢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对了,拍拍手就要往外走。
“行了,不跟你扯了,这都几点了,我得去做饭,不然一会儿星星回来该喊饿了。”
说着,她侧身就要从顾绍东身边钻过去。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顾绍东突然伸手,虚虚地拦了一下。
“文工团要来演出。”
周清欢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是啊!刚才李娟在咱家玩儿的时候,特意跟我说的。”
“说有跳舞的还有唱歌的节目,可好看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正经看过部队文工团演出呢!”
顾绍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行,到时候我早点回来,带你们去占个好位置。”
周清欢也没客气,爽快地应了一声,“那敢情好,最好靠前点儿,我要仔细看看文工团的小姐姐和小哥哥们,听李娟说女的美难得俊,我就喜欢看好看的人。”
说完,她从顾绍东身边绕过去出去了。
顾绍东,“……”喜欢看好看的小哥哥?那怎么行?顾绍东立刻就酸了,他长的是不是不好看?所以入不了这丫头的眼?
顾绍东突然就不自信了。
“我帮你烧炉子。”随后,他也跟在周清欢身后去厨房了。
看来时间不等人啦,他得赶快抓紧时间跟周清欢独处,让她先习惯他的存在,等习惯了他再,咳咳,想到跟周清欢表白示爱他有点儿脸红。
厨房里,周清欢系着围裙,站在水池边上洗菜。
顾绍东搬了个小马扎,委委屈屈地缩着大长腿坐在灶坑前。
他一只手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火钳子往灶坑里添柴,动作虽然有些笨。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灶台,落在正在切菜的周清欢身上。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挺翘的鼻尖和抿紧的嘴唇。
顾绍东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锅里的水开了,冒出热气,他才猛地收回视线,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件事,对周清欢来说,也不知道重不重要。
“那个……上午张政委去我办公室,他顺嘴提了一句,说周家那边给周爱军打电话了。”
周清欢头都没抬,说,“哦!打电话,打就打呗,跟我无关,就算有关,我也不怕。
“他们要是老老实实的我也懒得理,但要是敢把爪子伸到我这儿来,那我就全给他们剁了。”
“周爱军要是敢跟着掺和,我就连他一块儿收拾。”
顾绍东坐在小马扎上,仰着头看着她,嘴角直抽。
他看上的人果然彪悍。
算了,她高兴就好。
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
……
大枣村,苏家。
炕上的破炕桌上,破天荒地摆了一小盆面条。
苏强盘腿坐在炕头上,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脸色看着比前两天好多了。
反正没有要死的样子了。
苏大嫂殷勤的先给苏巧挑了一碗面条,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
“巧儿啊,多吃点,这两天可让你辛苦了,这家里家外,再加上你哥,哎!咱家穷,也没啥好吃的,只能给你下点儿杂粮面条给你补补。
家里的伙食自然比不上你厂里,你别嫌弃哈。”
苏巧受宠若惊的接过碗,感动的不知怎么说才好,“大嫂,咱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老跟我说两家话,我为我亲大哥做点家务活,不是应该的?”
苏大嫂一边给“生活不能自理”的苏强挑面条一边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别人家的小姑子我又不是没看到,你可比他们强多了,我这走出去谁不夸我不羡慕我有你这样的小姑子。
赶快吃,多吃点咸菜,你也说了,都是自家人,别客气。”
她伸出筷子,又在咸菜碗里夹了一筷头的咸菜,放进了苏巧碗里,“别舍不得吃,咱家咸菜腌了一坛子呢!”
苏乔眼圈都红了,家里太穷了,吃个面条连卤子都舍不得做一碗,还得用咸菜拌面条。
苏大嫂,“巧儿,你看看,这才吃了两顿好的,你哥这精气神儿立马就不一样了,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嫂子替你哥,替咱们全家谢谢你,你这就是咱们老苏家的大功臣,是你把你哥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啊!”
苏巧看着碗里的咸菜,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大哥那张恢复了一些血色的脸,心里很满足。
虽然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连下个月的饭钱都没了,但只要大哥能好,这一切都值。
“嫂子你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巧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咱们是一家人,大哥是我亲哥,我不救他谁救他?只要大哥能好好的,我吃糠咽菜都乐意。”
苏大嫂和苏强对视了一眼,两口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大嫂放下筷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巧儿啊,嫂子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心疼你哥。”
“可是啊,这病去如抽丝,你哥这身子骨虽然见好了,但要想彻底断了根儿,还得接着治,药还得接着吃。”
“你也看见了,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咱们家这点底子,早就掏空了。”
苏巧,“嫂子,我……”
苏大嫂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把抓住了苏巧的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
“巧儿,嫂子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看,你这假期明天就到期了,我和你哥寻思了一宿,想着明天咱们就把那接班的手续给办了吧?”
“你哥有了工人的身份,以后看病那就是公家掏钱,咱们一分钱不用花,这得省多少钱啊?
这种事拖下去,越拖花的钱就越多。你说呢?巧儿?”
苏强这时候也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咳嗽了两声。
“巧儿……哥知道……这事儿委屈你了……”
“但是哥……哥实在是没办法了……哥,哎!拖累你了,咳咳咳……
哎,喘不上来气了,媳妇儿,媳妇儿……快,快……”
苏大嫂赶紧伸出手又是拍后背又是抚心口,嘴里还天呐地呀的叫。
苏巧咬牙点头,“大哥,如果你的身体挺得住,咱明天就去,如果你挺不住,那我跟单位说一下,过两天咱再去。”
苏强立刻就止咳了,“不,不用,我还能坚持,只要有一口气也得办,哪怕死了,也要办完了再死,这样花销就都是单位的。”
苏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