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信访办主任韩友善看着面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县委书记夏风,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杜家二少爷杜虎飙车撞人、逍遥法外的案子,他是知道的,杜氏集团旗下的造纸厂暗管排污、毒染良田的证据,他收到过,杜家勾结官吏、利益输送的黑账,他锁在抽屉里了。
这些事,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护身符!
夏风不动声色的夹了口菜,看似随意地道:“韩主任,杜虎那辆改装的跑车,飙车撞人的事儿好像还成了死者的责任了吧?死者家属怎么销声匿迹的?我听说,当时负责立案的民警,连夜就被‘调’去了偏远乡镇。这事儿你知道多少?”
韩友善的心猛地一沉,手微微颤抖。
夏风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刀:“还有杜家的造纸厂,村民天天围着厂子门口喊冤,说是污水灌了庄稼,鱼虾死绝。我看了那份环境监测报告,重金属超标不是一星半点,按理说造纸厂不该有这么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啊。
可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环保局,愣是给了个‘达标’的结论。哦,对了,给环保局打过招呼的那位领导,好像也常去杜家做客?”
夏风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拉满,声音压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韩主任,信访办是干什么的?是接收民声、传递民意的。这些事,压得住一时,压得住一世吗?
杜家这张网,织得太大了,大到连执法的手都弯了。你我都在这局里,要是有人想破局,要是有人要把这脏水搅动起来,你猜,有人能独善其身么?”
这番话,没有明说一个“怕”字,却将“包庇”的罪责、“同流合污”的风险,明晃晃地摆在韩友善面前。
夏风就是在警告韩友善!
一旦杜家倒台,你就是同案犯,必死无疑;你若配合,便是弃车保帅,仕途还有转机。
韩友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知道,夏风这是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混迹官场半生,最懂其中的玄妙,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进一步或许还有生路。
犹豫片刻,韩友善猛地拿起桌上的餐纸,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唰唰写了一个邮箱和密码。
“夏书记,”韩友善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这里面,存着我这几年整理的一部分核心资料,除了杜家,还有不少牵扯到其他干部的。我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些东西,今天交给你,我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具体怎么处理,你拿主意吧。”
夏风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眼神里的凌厉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满意的笑意。他背过上面的内容后,直接拿起火机点燃了餐纸。
“韩主任,你放心,没有人知道今天的事情。”这算是夏风给的一个承诺。
韩友善见夏风无意刁难,也是松了口气。
两人碰杯,杯沿相触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僵局。
深夜。
县委书记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夏风盯着邮箱里的铁证,握着鼠标的手因用力而泛白,每一份材料都触目惊心:县领导与杜家勾结,放任杜氏集团旗下子公司违规排污、偷税漏税,让杜家操控的盛鑫商贸皮包公司,绕过所有正规流程,中标县招商配套百万项目,公款尽数流入私囊。
看着这些,夏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杜虎能早一步出现在民华生物厂周围。
不光是有人想让杜氏集团捞好处,更是想要掩盖曾经的罪证!
民华生物厂走到这个地步,里面杜家“功不可没”!
无论如何,招商的名单上都不能再有杜氏集团的影子。
夏风只是躺了两个来小时,便起床冲了个澡,匆匆吃了个早饭,八点半准时出现在县招商局门口。
招商局三楼会议室,夏风端坐主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证据册,周身寒气逼人,指尖轻叩桌面,沉闷的声响像倒计时的警钟,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夏风也不急躁,一边整理资料,做笔记,一边等着招商局局长耿万发。
来之前,夏风一直在忙着整理邮箱里的内容,来招商局是临时起意,招商局这边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耿万发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招商局办公室主任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短短半小时,打了十几通电话。
时针飞速走至九点十七分,会议室大门才被猛地撞开。
耿万发踉踉跄跄冲进来,头发乱如鸡窝,衬衫领口敞着,酒气熏天,眼底还带着宿醉的浮肿,全然没了局长模样。他瞥了眼满室寂静,强装镇定地往自己座位走,含糊摆手:“抱歉抱歉,昨晚陪外地客商谈项目,喝到三点,睡过头了……”
“呵!”夏风没生气,反而笑了:“耿局辛苦,为了咱们长乐县的发展,牺牲了私人休息时间,简直是我们学习的楷模啊!”
“这……这也不是。”
耿万发当然听得出话里的揶揄,他尴尬的挠了挠头:“说起来,也是值了,昨晚谈成了个大单,省城的奇鸿电子商务公司,准备来长乐县投资做项目,前期开发就准备投资八千万。”
夏风一听,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长乐县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电子商务公司来这里搞投资?
怕不是传销,就是诈骗团伙吧……
“耿局,这个奇鸿公司手笔不小啊。”
夏风往椅背上一靠:“正好市里下了个红头文件,让各县收拢下数据,回头去做个工作汇报。我看你这个项目就很有特色,一来是搞电子商务,符合省里搞网络科技的号召,二来嘛,前期开发就有八千万,后面肯定少不了。这个体量放眼全市,也数得上了。”
“呵呵,也是碰巧了。”
耿万发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随后转移话题:“甭管怎么说,今天是我耽误了会议进度。那个,夏书记,咱们这就开始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