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的缇安先去休息了……
“真是嘈杂…奥赫玛还是老样子啊。”
此时,一路神志不清的那刻夏走了上来。
“…您现在,是那刻夏老师吗?”
遐蝶转过头,对那刻夏试探道。
“不必怀疑,那泰坦不出声了。”
“是我,智种学派的阿那克萨戈拉斯。”
那刻夏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正常了许多。
“…会这么称呼自己,确实是本人没错。”
遐蝶瞬间就确认了那刻夏的身份。
那刻夏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城内。
“…老师,我直说了:阿格莱雅大人给我们的任务是,寻找幸存者、弄清树庭之灾的原委,以及…回收瑟希斯的火种。”
遐蝶整理好措辞,道明此行的任务。
“嗯,我丝毫不感到意外。”
“如你所见,我既是幸存者,又了解灾变始末,在身负一颗火种的同时,还毫无反抗能力。”
“所以,你要将我呈给阿格莱雅复命么?”
那刻夏摊了摊手,抬眼看向遐蝶,语气没有波澜。
“那是我的义务。但我不想将您以俘虏或战利品的形式交给她。”
遐蝶摇了摇头,表情十分纠结。
“也罢,我不为难你。面见那女人,我不反对。”
“只是在那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树庭有几位同僚的家属就住在圣城,我想在面见阿格莱雅前…先去慰问一下他们。”
那刻夏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为什么是面见阿格莱雅前?”
星好奇地问道。
“因为阿格莱雅大人…恐怕不会允许。”
遐蝶压低声音,目光扫向城门守卫的方向。
“呵…我猜猜,她不但会拒绝让我慰问死者家属,还会封锁树庭的消息,那女人就是这般冷血。”
“树庭的一些朋友为了和我一起扞卫火种,抗击黑潮,不幸牺牲,他们的家属…有权利得知这一切。”
那刻夏指尖微微收拢,声音冷了几分。
“您打算先斩后奏?”
遐蝶开口追问。
“就算我不节外生枝,老老实实跑去向那女人献忠心,她就会给我好脸色?”
“我可不惮往她的脸上多宣泄几分忿怒。”
那刻夏直视着遐蝶:“你要阻止我么,遐蝶?”
“…我陪您同去。但您也要明白,阿格莱雅大人同样有她的考虑。”
遐蝶沉默数秒,给出答复。
“…呵,换位思考,你的确是读书的料。”
“走吧,我会保持分寸的。”
那刻夏轻笑一声,转过身,朝着城内的方向迈步。
“老师,这么多年了,您与阿格莱雅大人还是……”
遐蝶走在那刻夏身侧,话音放得很轻。
“我们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矛盾的根本,你应该很清楚。”
那刻夏不愿多说,目光落向前方的巷弄。
一行人来到民居门前,表情温柔的女人拉开院门。
“几位,你们是……”
女人看向眼前的众人。
“你好。没记错的话,你是卡林尼库斯的妻子吧?”
那刻夏强压着心中的不忍。
“是的。啊,你是信使吗?”
“哎呀,我就说消息怎么来得这么迟,原来是换了个人呀。”
女人侧过身,示意众人进门。
“女士,卡林尼库斯在几日前,为了保护树庭,牺牲在抗击黑潮的过程中了。”
那刻夏微微低下头,道出噩耗。
女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
“那么,树庭…他守住了么?”
“…什么?”
遐蝶微怔,没料到对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听闻噩耗,第一反应竟然是……”
星闻言,先是诧异,而后就是钦佩。
“是的,他誓死守住了瑟希斯的火种。”
那刻夏点头,给出肯定答复。
“知道了。我会择日整理好遗物,给他挑一处好的坟墓。”
女人越是平静,越让人不忍。
“…女士,如果你需要帮助,请尽管吩咐。”
遐蝶希望做些什么。
“我是悬锋人。死亡、牺牲…我皆能坦然面对。”
“卡林尼库斯…他虽是一名学者,但每次回来探望我的时候,都会向我讨教武艺。”
“可笑吗?一名黄金裔,竟向我这样的普通人学艺。”
“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个时代,每一次平凡的道别都可能是永别。”
女人闭上眼睛。
道理许多人都懂,但是面对噩耗,却怎么都无法阻止过往的回忆在心中爆炸。
“我很抱歉。”
那刻夏再次道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我曾是一名战士…也终会重新投身于战场。”
“如今,悬锋的新王要降临了。”
“丈夫的仇债,我自会用手中的长枪问黑潮怪物们讨回。”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一行人来到另一处广场上,一位身材瘦小的老人正在溜达。
“你们好呀,年轻人。找老费贝尔有什么事情么?”
看的出来,老人家的心情非常不错。
“您是库娜涅和阿塔卡玛的父亲么?”
那刻夏放轻脚步,走到老人身前。
“啊呀,是的。我那俩女儿又在学校闯了什么祸——”
“哎哟,你瞧我,都老糊涂了。”
“我那俩争气的女儿,早就毕业啦,现在在树庭做学者呢。你说我,年纪大了,总是一个晃神,就看到好多年前的事情。”
老人抬手拍了下脑门,脸上漾开笑意,眼角的皱纹叠在一起。
那刻夏喉结动了动,一时间没有了说话的勇气。
“怎么啦,年轻人,怎么不说话?总不能是我的女儿们,真闯祸了吧?”
“她们要不肯道歉,尽管和我说,我这个老父亲在她们那儿,还是有些脸面的……”
老人前倾身子,语气还带着几分打趣。
“…怎么办,阁下,我开不了口……”
遐蝶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
“别问我,看不出我眼圈也红了么?”
星别过脸,抬手蹭了下眼角。
“…费贝尔先生,库娜涅和阿塔卡玛她们…被黑潮杀死了。”
那刻夏狠下心,将噩耗告诉老人。
“…啊?”
老人脸上的笑意僵住。
“…她们为了保护树庭、抗争黑潮,战至最后一刻了。”
那刻夏垂下眼帘,声音沉了下去。
老人坐在木凳上,半天没有出声纹。
“我是驻留树庭的黄金裔,没能保护好她们,费贝尔先生,如果您有怒火……”
那刻夏单手抚胸,愧疚地说道。
“…瞧你说的。我家的阿塔卡玛,即便并非预言中的黄金裔,但不也是英雄么?”
老人抬手抹了下眼角,声音发颤,脊背却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