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了缇安一眼,众人转身离去,原地只剩遐蝶与缇宝。
遐蝶低着头,一言不发。
“阿蝶,你不一起去么?”
缇宝看向遐蝶。
“不了。我更想待在缇安大人身边。”
遐蝶目光没离开缇安,拿出了红玻璃饰品,声音压得很低。
“她…最怕孤单了。”
“…这是?”
缇宝注意到遐蝶手里攥着的物件。
“一件小礼物,本想当面交给她…可惜,命运跑得太快。”
遐蝶松开手,将羊毛毡递给缇宝。
“原来那天,你看见*我们*争吵了吗?”
缇宝认出了红玻璃。
“是的。我觉得缇安大人肯定很喜欢,就把它买下来了。”
遐蝶点头。
“这样呀。”
“阿蝶,其实,*我*当初一眼就认出了它,这确实是雅努萨波利斯的真品。”
缇宝道。
“那为什么……”
遐蝶抬眼,满脸困惑。
“只是,缇安失去的记忆比我多多了。比如她忘了……”
“这个玻璃制品在*我们*家乡的传统中,寓意并不吉利。”
缇宝语气十分低落。
“啊…对不起,缇宝大人,那我……”
遐蝶慌忙要收回手。
“别道歉,阿蝶。”
“那时,我只是不希望她被过去困住,毕竟*我们*离开家乡很久了。”
“但现在…它或许是给缇安的,最好的礼物了吧。”
缇宝轻轻摇头,释然道。
另一边,星拉着林晨与白厄、缇宁已抵达过去的雅努萨波利斯。
“所以,你们还是带上了我。”
林晨双手抱胸,老实说这种探查过去的事没什么意思。
毕竟过去已成定数,即使是「终末」的哲学也是在改变未来。
“毕竟要上四个人嘛,万一要打架,咱们的输出可能不太够。”
星挠了挠头,盗火行者的出现确实让她有点火力不足恐惧症了。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让林晨开大招把命运三相殿炸了也无所谓,别死人就行。
都不需要星自己出手,让林晨带个迷迷就能解决翁法罗斯百分之九十的麻烦了。
这前提还是林晨没有针对的目标,需要迷迷的脑子带队。
“不是我说,白厄先生,最近打架是不是有点摸鱼啊,可得支棱起来。”
林晨话锋一转,看向了白厄。
话里话外就是两个字:混子。
“我可没有摸鱼,只不过没有你们那么夸张的…特效。”
白厄没想到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 急忙喊冤。
——他用普通的剑,普通的黄金裔躯体,砍最不普通的盗火行者,真的尽力了。
“唉,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打架的时候叫我,解密的时候叫我,我今天就是赵相机。”
“这是是能吸收灵魂的妖物,你可要小心了,卡厄斯兰那。”
林晨拿出三月七,给白厄拍了张照片。
“嗯?”
白厄不知道为什么林晨忽然爆自己身份证。
——大概是闲的吧。
“好了,我们已经到命运三相殿了。”
缇宁忽然指向前方。
“这就是过去的命运三相殿……”
白厄望着高大的殿宇,感慨道。
林晨抬头看着这个很西方经典的建筑。
——就当来旅游的吧。
“此时的雅努萨波利斯尚在艾格勒(天空之泰坦)的照拂下。”
“不过,门城的命运已经由盛转衰,仅是表面光鲜。”
缇宁走在最前面,淡淡道。
“因为翁法罗斯已步入纷争世?”
白厄想到了历史书上的知识点。
“嗯。”
“眼下纷争还远在翁法罗斯的另一边,但五年后的同一个门扉时(黎明),这座圣殿将成为又一场战火的源头。”
缇宁点头,解释道。
“那,这时的你们在哪里呢?”
白厄目光转回殿内深处。
“就在那边——”
缇宁抬手指向殿中光影浮动的位置。
依稀可以看出是缇宝的样子,可怎么看都有些不真实。
“她的样子…为什么有些不同?”
白厄看着对方的样子,疑惑道。
“因为……”
“自己过去的样子,*我们*也记不太清了。”
缇宁摊手,无奈道。
“…抱歉。”
白厄轻声道歉。
“不,应该是*我们*要请大家见谅。”
“来吧,大家——”
“听听*我们*与欧洛尼斯的最后一次长谈吧。”
缇宁迈步引众人上前。
四人走到缇里西庇俄丝,欧洛尼斯的低语如沉钟般荡开:
“缇里西…庇俄丝……”
“你来啦,欧洛尼斯。”
缇里西庇俄丝的声音成熟温柔,自光影里缓缓传出。
“你的声音变得…好成熟。”
星眉梢微挑,惊讶道。
“因为这份记忆属于*我们*,知觉也与当年的缇里西庇俄丝相连。”
缇宁解释道。
“你还在…为那虚假的预言…磨灭自己。”
欧洛尼斯不忍地劝阻。
“「虚假的预言」…你还是这么认为呀。”
缇里西庇俄丝对着天空中的大眼珠子,没有急着反驳。
“刻法勒即便身陨,也绝无可能指引凡人弑杀它的同袍。”
“停手吧,缇里西庇俄丝…若散播预言,只会引发灾难。”
“那灾难…足以将你撕成千片。”
欧洛尼斯警告道。
“可黑潮已经降临,雅努斯也长眠不醒…如果为凡人指点迷津的门神都无法抵抗灾厄,我们又能奈灭亡的命运如何?”
缇里西庇俄丝反问。
“别去…染指火种。”
“这样,至少你依旧是…命运的宠儿。”
欧洛尼斯放缓声调,做最后的规劝。
“命运的宠儿…又怎会被命运夺去至亲?”
“我要如何遥望世界崩毁,却独善其身?”
缇里西庇俄丝的语气充满悲伤。
“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交谈了,欧洛尼斯。”
“我会尽我所能…从黑潮中保护你。”
缇里西庇俄丝收住情绪,心意已决。
“她刚才提到了「至亲」……”
白厄捕捉到对话里的细节,出声询问。
“嗯,是*我们*的母亲。早在很久以前,她就从这里跌落谷底……”
“那是一场浩大的仪式,为的是求告雅努斯降下前路的指引……”
“但阴差阳错…反而是刻法勒回应了人们。”
缇宁说起尘封的旧事。
“是…仪式出了差错么?”
白厄追问。
“是那场仪式有问题。”
“但一码归一码,刻法勒的回应只是一场巧合——”
缇宁说得笃定,将两件事明确区分:
“在那白霜环绕的阴谋之夜,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遇害的同时…负世的存在也在世界一隅崩落。”
缇宁说着,记忆中的缇里西庇俄丝已经走远。
“跟上她吧。这段故事…还得由她亲自讲述。”
缇宁迈步向前,示意众人跟上。
进入命运三相殿,缇宁带着众人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十分隐秘的地方。
“你们当年…就在这种地方长大?”
白厄想不到缇里西庇俄丝居然住在地下室。
屋内的陈设并不捡漏,但没有窗户,给人一种封闭感。
“*我们*出生时,「圣女」这一身份已经名存实亡。”
“能聆听泰坦指引的人,势必要担当他人的喉舌。”
“但为了体面,当权者还是稍微布置了一下。”
“再加上有妈妈陪伴,*我们*的童年不算悲伤。”
缇宁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住所,平静道。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难以想象。”
白厄眉头微蹙。
“不过二十来年光阴,很快的。”
缇宁说得轻淡,仿佛在说一段旁人的岁月。
“缇宁老师,二十年对常人来说…已经足够漫长了。”
白厄认真道。
“也是。”
“成为半神后,连时间观念都……”
缇宁话音顿住,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每一处角落。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
“小灰的力量真不可思议,这里简直和过去一模一样……”
众人陪着缇宁在室内缓步走动。
“这里有好多箱子……”
白厄停在墙角的木箱堆旁。
“应该是*我们*当年的行李吧…咦,这是?”
缇宁掀开最上面的箱盖,动作忽然停住。
“一块红玻璃?”
白厄俯身看去,面露疑惑。
“这玻璃制品,我见过。”
“似乎是你们家乡的特产。”
星在遐蝶购买红玻璃时也是旁观者之一。
“*我们*第一次见它,还是很小的时候。”
“妈妈带了一块好看的玻璃回来,可她脸上挂着泪痕,随手就把它放在桌上。”
缇宁拿起那块红玻璃,指尖轻轻摩挲表面。
“*我们*觉得它亮晶晶的,就拿来玩,结果不小心打碎了…妈妈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我们*沉默了很久。”
“长大后*我们*才知道,在雅努萨波利斯,如果有人为命运光荣赴死,圣女就要从火山的采石场中撷下一块玻璃,细细打磨,交由死者家属接收。”
缇宁淡淡地讲述着红玻璃的意义。
“妈妈带着它回来的那天,她的朋友倒在了战场上。”
“他没有活着的家人,这块玻璃就只能由她自己收留……”
“后来,妈妈在仪式前夜…也给了*我们*一块美丽的玻璃。”
额前的头发完全遮住了缇宁的脸。
林晨猜测,缇宁的表情应该很悲伤吧。
——不知道是不是记忆的地盘,翁法罗斯绝大部分故事都是给人看的。
“再往前,去卧房看看吧。”
缇宁抬步走向内室。
缇里西庇俄丝所在床上,似乎在汲取一份曾经温暖。
“是缇里西庇俄丝……”
白厄望着光影里的年幼身影,语声放轻。
“意料之中。”
“毕竟,到了要启程的时候了。”
缇宁道。
光影里,年幼的缇里西庇俄丝拽住母亲的衣角。
“妈妈…你明天就要去参加*那个仪式*了吗?”
“没错,我的好女孩。怎么了?”
母亲将缇里西庇俄丝抱在怀中,语气温柔。
“呜,我也想去…我有问题想问雅努斯。”
缇里西庇俄丝抿着嘴,认真道。
“哦?是什么问题呢?”
母亲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想问,怎么才能赶走黑潮!”
缇里西庇俄丝说得斩钉截铁。
“这样啊。”
“不过很可惜,这是一场秘密仪式,只有妈妈才能主持。”
母亲语气放缓,带着哄慰。
“如果你想让妈妈帮你问问祂的想法…那就必须答应一件事。”
“是什么事?”
缇里西庇俄丝立刻睁大眼睛。
“你要乖乖睡觉,无论梦到什么,都不要害怕——”
“就这样,一觉睡到大清早,睡到明天,艾格勒下一次睁眼的时候。能做到吗,亲爱的?”
母亲指尖轻轻刮过她的鼻尖。
“这么简单,当然可以啦。缇里西庇俄丝可是最厉害的门城小圣女!”
缇里西庇俄丝挺起胸脯,一脸骄傲。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呀…这场仪式,可能会持续很久。”
母亲柔声道。
“有多久?”
缇里西庇俄丝歪头追问。
“我的好孩子…明天,妈妈就会回来。”
“但如果明天来不及,那就明天的明天;如果明天的明天也不行,就等到下一个明天。”
“如果过了很久很久,妈妈都没回来……”
母亲顿了顿,展颜一笑。
“那就说明仪式已经成功,妈妈找到了赶走黑潮的办法,去到了彼岸那片崭新的天地。”
“只是因为许多原因,妈妈没办法回过头,接上我的好女孩一起。”
“但妈妈会在那边等你,只要你做个勇敢、善良的孩子,我们就一定能在那片新天地重逢。”
母亲握住她的小手,语声温柔又坚定。
“那里呀,是西风的尽头,黑潮的彼岸,受众神赐福护佑的、熠熠生辉的花海。”
“在玫瑰色的天际中,你会看到一片银白的浅滩。”
“那是旅途的终点,没有风雪、严寒、骤雨,没有人会受到悲伤的感染…妈妈就在那里等你。”
“哇,听起来就像梦里的小岛!”
“我明白了——我会乘着月亮,扬起星星做的船帆去找妈妈!那我们约好了哦?”
缇里西庇俄丝眼睛亮起来。
“嗯,约好了。”
母亲轻轻点头,眼底藏着泪光。
“只要向着明天出发,只要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
“我们的愿望,就会一同实现。”
光影流转,年幼的身影逐渐褪去,只剩稍长些的缇里西庇俄丝立在原地。
“如果泰坦陨落时的呢喃并非戏言……”
“如果黑潮的彼岸,「创世」的尽头,真的存在那样一片天地……”
“那我们的约定就依然还在。”
“…等我,母亲。”
缇里西庇俄丝语声很轻,却十分坚定。
“在那暗无天日的十年间,艾格勒最后一次睁眼时……”
“*我们*出发了。”
缇宁望着消散的光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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